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81767" ["articleid"]=> string(7) "67257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5580) "第5章 囚徒------------------------------------------,是沈渡和姜幼蕈之间拉锯战最激烈的四年。、新的环境,就能摆脱姜幼蕈的阴影。但事实证明,两千公里的距离对姜幼蕈来说,就像一条小溪——她轻轻一跨就过来了。,沈渡收到了一份快递。一个很大的纸箱,寄件人信息栏只写了一个“姜”字。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东西——厚袜子、保暖内衣、润唇膏、护手霜、感冒药、维生素片,还有一封信。:“北方干燥,记得涂护手霜。你的手冬天会裂。”,沉默了。他的手确实会在冬天开裂,这个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他从来没有跟姜幼蕈提过这件事,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塞进衣柜最深处,没有用那些东西。那个冬天,他的手裂得比以前更厉害了,指关节处的皮肤干裂成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碰到冷水就会疼。他咬着牙忍着,像是用这种自虐式的方式在向她证明:我不需要你。。她有自己的方式。,沈渡交了一个女朋友。是同系的学姐,叫温若,比他大一岁,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他理想中的那种女孩——正常的、健康的、不会在半夜发四十七条消息的。。这三个月里,沈渡第一次体验到了“正常恋爱”的感觉。牵手、吃饭、看电影、在校园里散步,偶尔吵架,偶尔和好,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像一辆平稳行驶的列车。。,温若约他在学校咖啡厅见面。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同情的复杂表情。“沈渡,”她把手里的咖啡杯转了好几圈,终于开口,“我们分手吧。”“为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用手机翻拍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内容。全部是温若的照片——她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看书、在操场跑步、和室友逛街……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很隐蔽,像来自某个潜伏在暗处的镜头。
照片的背面写着字,用很小的、向右倾斜的字迹:
“10月12日。你们牵手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10月25日。你们吵架了。他心情不好。是因为你。”
“11月3日。你给他织了一条围巾。蓝色的。他不喜欢蓝色。”
“11月18日。你靠在他肩膀上。他让你靠了。他没有推开你。”
最后一张照片是温若和沈渡的合照,背面写着:
“他不属于你。”
沈渡一张一张翻完那些照片,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愤怒。
“这是谁给你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寄到我家里的。没有署名。”温若咬了咬嘴唇,“沈渡,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又是报警。
沈渡把照片收起来,对温若说了对不起。温若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错,然后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同情,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渡坐在咖啡厅里,把那叠照片一张一张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阿渡?”姜幼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这是他上大学以来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是你做的?”沈渡问。
“什么?”
“温若的照片。是你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适合你。”姜幼蕈说,声音平静。“她前男友上个月还找过她,她没有告诉你。她妈妈有糖尿病,遗传性的,如果你们结婚,将来——”
“够了!”沈渡几乎是吼出来的,咖啡厅里的人都转过头看他。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恨意。“姜幼蕈,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配不上我?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
他停住了。因为他说到“只有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恰恰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渡以为她挂断了。
然后姜幼蕈开口了。
“对,”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有我。”
沈渡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姜幼蕈不是迷宫里的怪物——她本身就是迷宫。每一面墙都是她的关心,每一条路都是她的温柔,每一个转角都是她的偏执。他走了四年,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回头一看,连起点都没有离开过。
大二下学期,沈渡开始了他漫长的逃亡生涯。
他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搬了宿舍,甚至转了专业——从原本的计算机科学转到了隔壁系的电子信息工程,换了教室、换了同学、换了所有的人际关系网。
他像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细节。不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动态,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和任何女生单独相处。他把自己缩成一个点,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姜幼蕈总能找到他。
不是通过手机定位——他查过了,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追踪软件。不是通过社交账号——他所有账号都注销了。她找到他的方式更原始、更直接、更令人不寒而栗。
她跟踪他的室友。
沈渡后来才知道,姜幼蕈在大二那年转学到了他的大学。不是同一所——是隔壁的一所专科学校,坐公交只要四十分钟。她利用这四十分钟的距离,把沈渡身边所有人的底细都摸了个遍。
他的室友张伟,喜欢在朋友圈晒宿舍日常。姜幼蕈通过张伟的朋友圈,知道了沈渡的作息时间、课程安排、甚至他每天几点去食堂、几点去图书馆。
他的同学李航,是个话痨,什么话都往外说。姜幼蕈在学校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小号,假装成同系的学妹,加了李航的微信,三言两语就把沈渡的新手机号套了出来。
他的辅导员王老师,习惯把学生的联系方式存在电脑桌面上。姜幼蕈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用一把从网上买的万能钥匙打开了门,拍了照,然后关上门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这些事,沈渡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不愤怒了——他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大三那年,沈渡又交了一个女朋友。不是他主动的——是那个女孩追的他。她叫林晚,艺术系的,画画很好,性格和姜幼蕈完全相反:大大咧咧的,笑声很响,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沈渡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他知道姜幼蕈会知道,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但他太孤独了。逃亡的日子里,他把自己缩得太小,小到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你是存在的,你是被需要的,你不是一个逃跑的影子。
林晚给了他这种感觉。她会在他下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笑着说“surprise”。她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偷偷在他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一个心形,被宿管阿姨骂了一顿,然后吐着舌头拉着他的手跑掉。她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强行拉他去操场散步,逼他把所有的心事都说出来,然后用力地抱住他说“没事的,有我在”。
沈渡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明亮的、温暖的、充满阳光的。
但阴影从来没有离开过。
交往两个月后,林晚开始收到匿名消息。不是照片——姜幼蕈换策略了。这次是文字。
“你知道他为什么转专业吗?因为他前女友被人跟踪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发朋友圈吗?因为有人在跟踪他。”
“你知道那个跟踪他的人是谁吗?”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沈渡高中时期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旁边是姜幼蕈。照片被裁切过,只留下沈渡一个人,但边缘还能看到一截白色的衣袖,和一只握着沈渡书包带的手。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他是我的。”
林晚把手机递给沈渡,脸色苍白。
“沈渡,这是谁?”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只握着书包带的手,看着那截白色的衣袖。他认得那件衣服——那是姜幼蕈高二时最喜欢穿的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
他闭上眼睛。
“是我的错,”他说,“我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不应该跟我在一起?还是不应该招惹上这样的人?”
“都是。”
林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她转过身,看着沈渡,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沈渡,你是个很好的人,”她说,“但我不够勇敢。对不起。”
门关上了。
沈渡坐在宿舍的床上,听着林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很厉害,但唱得很开心。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大概是某个社团在搞活动。世界在正常地运转,所有人都在正常地生活。
只有他,被困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
他拿出手机,翻到姜幼蕈的号码——他换过无数次号码,但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有删过,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他打了过去。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旅人。
姜幼蕈沉默了一会儿。
“你瘦了。”她说。
沈渡愣了一下。
“我站在你宿舍楼下,”姜幼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你的台灯还亮着。你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看起来很瘦。”
沈渡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姜幼蕈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仰着头,举着手机,对他微笑。
她站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一缕缕轻烟。她的脸冻得发红,鼻尖红红的,睫毛上似乎挂着一层薄薄的霜。但她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在游乐园里找到了宝藏的孩子。
“阿渡,”她说,“我看到你了。”
沈渡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宿舍里有暖气,温度二十六度。是因为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用理性压制的恐惧。
她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他的窗户。这个画面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很浪漫——一个女孩在冬夜的寒风里等待心爱的男孩。但沈渡看到的不是浪漫,是牢笼。
她的视线就是牢笼的栏杆。她看着哪里,哪里就是墙壁。他站在三楼,她站在楼下,他们之间只有十几米的垂直距离,但这十几米他跨不过去——因为他往任何一个方向走,她的目光都会跟上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他的脖子上。
“回去吧,”沈渡说,声音沙哑,“太冷了。”
“你在关心我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冻死在我楼下,然后警察来找我麻烦。”
姜幼蕈笑了。不是那种病态的、偏执的笑——是一个普通的、开心的、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孩一样的笑。
“你还是关心我的,”她说,“你只是不承认。”
沈渡挂了电话,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回床上。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天空很蓝,风很轻,一切都很好。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腕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很长很长,延伸到草原的尽头,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他蹲下来,想解开那根绳子。但绳结打得太紧了,他的手指怎么都解不开。他越急,绳结越紧,最后绳子勒进了他的皮肤里,渗出了血。
他疼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大四那年,沈渡做了一件他迄今为止最决绝的事——他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拿到了offer,办了签证,买了机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他只说去外地工作,没有说去哪个国家。
走的那天是八月一号。他在机场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坐在登机口等待登机。他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慢慢地吃着,看着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飞机上有三明治,不用自己买。我帮你查了,航班号CA1298,配餐里有鸡肉三明治和水果拼盘。但你那个三明治看起来也不错。”
沈渡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咖啡溅在他的鞋上和裤腿上,棕色的液体在浅色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他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登机口坐满了人——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一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学生……他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看到姜幼蕈。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低头看手机,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他打字: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不在机场。别找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吃三明治?
猜的。你每次坐飞机之前都会买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从大三开始就这样了。你习惯坐在登机口靠右的位置,因为你觉得右边人少。你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左脚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比右脚紧。
沈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你不用怕,消息又来了,我不会拦你。你要去国外,就去吧。但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
你为什么要这样?沈渡打字,手指在发抖。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次,回复等了很久。久到登机广播都响起来了,沈渡站起来排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
我要的从来不多。姜幼蕈说。我只要你记得我。不管你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身边有了谁——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个角落,放着我的名字,就够了。
但如果有一天,你连那个角落都不给我了——
消息到这里断了。没有下文。
沈渡等了五分钟,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跟着队伍走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滑行、起飞、升空,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幅微缩的地图,街道像血管,建筑像细胞,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有机体。
他把额头抵在舷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皮肤,嗡嗡的震动从窗框传到他的颅骨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但他知道,没有结束。
永远不会结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321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