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81763" ["articleid"]=> string(7) "67257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093) "第4章 裂痕------------------------------------------,沈渡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姜幼蕈对他的“在乎”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是一封大学推荐信。沈渡的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获得了某所985大学的自主招生资格,需要班主任写推荐信。班主任让他自己先拟一个草稿,他写了,打印出来,放在书包里准备第二天交给老师。,推荐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姜幼蕈的字迹——很小的、向右倾斜的字,像一排被风吹倒的树苗。“不要去那所大学。太远了。我会想你的。”,去找姜幼蕈。,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深秋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她把那种黄调得很准,不是明亮的金黄,是带着灰调的、快要枯萎的黄。“我的推荐信呢?”沈渡站在她桌前。“在我这里。”她没有抬头,继续画。“还给我。”“你换一个学校。本省的A大也很好,离家近,我可以——”“姜幼蕈!”沈渡的声音陡然提高,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们。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是我的前途!我的未来!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但沈渡注意到她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你的前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你的未来。”
她把画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推荐信,递给他。
“对不起。”她说。
沈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道歉。在她的词典里,“对不起”这三个字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做过的所有出格的事——翻他书包、跟踪他、查他身边所有人的底细——她从来没有道过歉。她只是理所当然地做这些事,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这一次,她说了对不起。
沈渡接过推荐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幼蕈重新拿起了画笔,但没有继续画。她只是握着笔,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一动不动。
夕阳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但她的表情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下面的水流却从未停止。
那天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高一车棚里那把美工刀,高二田径场看台上那个笔记本,高三这封被藏起来的推荐信。他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串一串珠子,每一颗都是姜幼蕈对他的“在乎”。但串到最后,他发现这串珠子不是项链,是锁链。
她不是在在乎他。她是在占有他。
这个认知让沈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裹紧了被子,但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把所有的温度都抽走了。
他想逃。
但他不知道怎么逃。姜幼蕈像一张网,细密的、柔软的、透明的网,把他裹在里面。他每挣扎一次,网就收得更紧一点。他越是想呼吸,就越喘不上气。
高考结束后,沈渡做了一件他自认为最勇敢的事——他报考了离家乡两千公里外的一所大学。
他没有告诉姜幼蕈。他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社交账号,在录取通知书到的当天就订了火车票。他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终于被人打开了笼子。
他走的那天是八月十五号,天气很热,火车站里人山人海。他拖着行李箱穿过候车大厅,找到了检票口。火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他找了个空位坐下,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到了姜幼蕈。
她就坐在他对面的候车椅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手提袋。她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他,又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沈渡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怎么——”
“你报考的时候填了紧急联系人,”姜幼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学校招生办给你妈妈打过电话确认信息。你妈妈听不懂招生办老师的方言,转打给了我。”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全部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整齐地码放着。
“路上吃,”她把饭盒递给他,“火车上的东西不干净。”
沈渡没有接。他看着那个饭盒,看着那些被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看着她平静如水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姜幼蕈,”他说,声音沙哑,“你放过我吧。”
她的手悬在半空,饭盒稳稳地托着,没有收回。
“我不是你的东西。我不是你养的猫、你养的狗。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跟着我去任何地方。这不正常。你懂吗?这不正常。”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报着各趟列车的检票信息。嘈杂的人声中,沈渡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喧嚣的河流里,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姜幼蕈听到了。
她的手指在饭盒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把饭盒放在身边的空椅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你说得对,”她说,“这不正常。”
沈渡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火车到了。广播里响起检票的通知。沈渡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幼蕈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尊雕塑。那个饭盒放在她身边的空椅上,盖子还开着,里面的水果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渡咬了咬牙,转过身,继续走。
检票,进站,上车,找座位,放行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来人往。火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后退,然后是铁轨边的栅栏,然后是远处的楼房,然后是整座城市。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姜幼蕈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别等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沈渡到达了大学所在的城市。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着这座陌生的、繁华的、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家乡的那种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混凝土、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烧烤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他觉得自由。
他打开手机,想叫一辆出租车。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姜幼蕈的回复。
不是一条,是四十七条。
从昨天晚上开始,每隔半小时一条,一直到今天凌晨四点。
23:15 “火车上的盒饭不好吃的话,吃我带的水果。”
23:47 “到站了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00:23 “你睡着了吗?盖好外套,空调会冷。”
01:02 “我想你了。”
01:38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02:15 “我不应该让你走的。”
02:53 “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你信不信?”
03:31 “我信。因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04:00 “晚安,阿渡。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沈渡站在车站出口,手里攥着手机,看着这四十七条消息,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但她的消息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小城一直延伸到这里,缠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的、细细的,却怎么挣都挣不断。
他最终没有回复那些消息。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候车区,上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中,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新的生活。没有姜幼蕈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那天晚上,姜幼蕈在火车站坐了一整夜。她坐在他坐过的那张候车椅上,抱着那个没有被拿走的饭盒,看着检票口的方向,直到第二天清晨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发现她还坐在那里。
“姑娘,你等谁呢?”
姜幼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等一个人。”她说。
“等到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饭盒。水果已经氧化了,西瓜失了水分,哈密瓜变得软塌塌的,火龙果渗出了红色的汁液,把整个饭盒染成了一片狼藉的粉红色。
“没有,”她说,“但他会回来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3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