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81759" ["articleid"]=> string(7) "67257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997) "第3章 来处------------------------------------------,需要回到十二年前。,沈渡十五岁,高一。,从一个小县城考进了市重点。他是那种典型的县城学霸——成绩好,话少,穿得土,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鸡。,他迟到了。因为不熟悉校园布局,绕着教学楼跑了三圈才找到高一三班的教室。推开门的时候,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到单。“报……报告。”,推了推眼镜,让他找个空位坐下。沈渡扫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只有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淡蓝色的血管。她的头发很长,扎成一条马尾,发尾搭在肩头,像一截黑色的绸缎。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不是在画画本上,是在课本的空白处。用一支自动铅笔画一只猫,线条细密,毛发根根分明。,忍不住说:“画得真好。”。她慢慢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沉静的、像两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棱角,但你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你说不清是什么,但你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钟,然后说:“你鞋带散了。”
沈渡低头。他的鞋带确实散了,左脚的那根,在鞋面上拖出一条脏兮兮的尾巴。他窘迫地弯腰去系,动作太急,头撞到了桌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前排的同学回过头看他,有人偷笑。
沈渡揉着头顶,红着耳朵坐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画她的猫。但她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那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沈渡回想起来,觉得命运在那一刻就已经写好剧本了。一个县城来的转学生,一个画猫的古怪女孩,一张被撞到的桌板,一根散开的鞋带——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会记住这个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姜幼蕈来说,那一刻的意义远比对他更加重大。
很久以后,他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日记。不是故意偷看——是她“不小心”落在了他书包里。日记本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贴着一颗银色的星星。他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9月1日。晴。
今天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他迟到了,站在门口的样子很蠢。脸红红的,像一颗快烂掉的西红柿。
他坐在我旁边。他看了我画的猫,说‘画得真好’。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他系鞋带的时候撞到了头。很蠢。真的很蠢。
但是我笑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沈渡读完那篇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高一那年的自己,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在班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他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放学后去操场跑步,一圈一圈地跑,直到天黑。姜幼蕈有时候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个画本。
她从来不主动找他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跑完,然后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校门口。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在一米左右,不远不近,像两颗被同一根引力线牵着的星球。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
沈渡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算朋友,因为他们几乎不聊天。不算暧昧,因为他们连手都没碰过。但也不是陌生人——陌生人不会每天放学后坐在操场边等你。
他问过她:“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在。”
这个回答太模糊了。沈渡不知道怎么接,就“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她身后,沉默着,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某种笨拙的舞蹈。
高一下学期,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渡被欺负了。
原因很简单——他成绩太好了。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三,把好几个“种子选手”挤出了光荣榜。县城来的转学生抢了市重点的风头,这种事情在哪个学校都会引起反弹。
一开始是冷暴力。没人跟他说话,小组讨论没人愿意跟他一组,食堂打饭的时候总有人“不小心”撞他一下。沈渡习惯了,他在县城也被人欺负过,他知道怎么处理——低着头,忍着,等风头过去。
但事情升级了。
有一天放学,他在车棚取自行车的时候,被四个男生堵住了。领头的叫周瀚,年级第十,被他挤出光荣榜的那个人。
“沈渡,”周瀚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你挺牛逼啊,刚来就考年级第三。”
沈渡没有说话,低头开锁。
“我跟你说话呢。”周瀚走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自行车上,铁架发出刺耳的响声,自行车倒在地上,车轮空转着。
沈渡抬起头,看着周瀚。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想告诉你,这学校不是你这种乡下人待的地方。识相的话,下次考试别考太好。不然——”
他没有说完。因为车棚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然怎样?”
沈渡和四个男生同时转头。
姜幼蕈站在车棚入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画本。夕阳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瀚愣了愣,然后笑了:“哟,这不是姜幼蕈吗?怎么,你跟这乡巴佬有一腿?”
姜幼蕈没有理他。她走过来,走到沈渡身边,弯腰把他的自行车扶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她把车撑支好,然后转过身,面对周瀚。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我说,你跟这乡巴佬——”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周瀚皱了皱眉。“我说让他别考太好?”
“对。”姜幼蕈点了点头。“你是怕他考得比你好,还是怕所有人知道,你一个市重点的‘种子选手’,连县城来的学生都比不过?”
周瀚的脸色变了。“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姜幼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成绩不如他,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找存在感。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周瀚的脸涨得通红,他把手里没点燃的烟摔在地上,朝姜幼蕈走了一步。他比姜幼蕈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你再给我说一遍?”
沈渡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姜幼蕈面前。“别动她。”
周瀚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哟,还挺会护——”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姜幼蕈手里的东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刀片已经推到了最长,大概有七八厘米,在夕阳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她握着刀的手很稳,刀尖指向周瀚的方向,不是威胁的姿态,更像是一种……准备。
一种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姿态。
“你可以试试,”姜幼蕈从沈渡身后走出来,站在周瀚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碰他一下。我保证你的脸以后不用上光荣榜了,直接上法制报。”
车棚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周瀚看着那把美工刀,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另外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
车棚里只剩下沈渡和姜幼蕈。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姜幼蕈把美工刀的刀片收回去,放回书包里,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摔灭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走吧,”她拍了拍手,“我送你回家。”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刚才……你打算真的捅他?”
姜幼蕈歪了歪头,想了一下。“不会。刀片不够长,捅不深的。顶多划破皮,吓唬吓唬他。”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他真的动手打你,我会的。”
“你会什么?”
“捅他。”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沈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依然保持着那一米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因为你帮过我。”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姜幼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开口。
“开学第一天,你说我画得很好。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
“就因为这个?”
“嗯。”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个理由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但姜幼蕈把它举得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不是变得更亲密,而是变得更……黏稠。
姜幼蕈开始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食堂、图书馆、操场、校门口的公交站——不管他去哪里,她都在。她不再只是放学后在操场边等他,而是开始主动找他说话,虽然话题永远围绕着他——“你早餐吃了什么”“你今天穿得够不够”“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沈渡一开始觉得温暖。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县城的家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跟着奶奶长大,奶奶能给他的关心只有“吃饱了吗”和“冷不冷”。姜幼蕈的关心虽然有些过度,但毕竟是一种关心,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但这种温暖很快就变质了。
高二开学,沈渡加入了学校的田径队。他的短跑成绩不错,教练说好好练有机会拿市里的名次。姜幼蕈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祝贺,而是问:“田径队里有女生吗?”
“有。三个。”
“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记住。”
“那你记住之后告诉我。”
沈渡以为她在开玩笑。但第二天,她出现在田径队的训练场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坐在看台上,一场不落地看完了整场训练。她不是来看他跑步的——她是来记录的。
三天后,她给了他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那是田径队所有女生的详细信息——名字、班级、身高、体测成绩、家庭住址、社交账号,甚至还有其中两个人的恋爱状态和前任信息。
“你查这些干什么?”沈渡看着那张纸,头皮发麻。
“了解一下你的队友。”姜幼蕈说,语气平淡。“那个叫林可欣的,她男朋友是校外的一个混混,你离她远点。那个叫赵小棠的,她上学期考试作弊被抓过,人品有问题。还有一个叫——”
“够了。”沈渡把纸还给她。“我不需要这些。我也不想知道。”
姜幼蕈接过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帮你保管。你需要的时候跟我说。”
沈渡转身走了。那天训练结束,他没有等她就离开了学校。
那是他第一次逃。
但姜幼蕈没有追。她只是站在看台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捏着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安静地站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后来沈渡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在那张纸上加了一行字,写在最下面,用很小的字体:
“9月15日。阿渡生我的气了。我不应该查那些女生的。但是我不放心。这个世界很脏,我不想让它碰到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32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