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好茶。”
“茶是好茶，但今天请林先生来，不是为了品茶。”王明放下茶壶，目光直视林墨，“您的邮件我看了。自筹资金，三个月实现并网发电。您知道这需要多少投资吗？按照您的方案，一期工程至少需要两千万。您有这么多钱？”
“我有技术。”林墨平静地说，“而且，我说的是自筹资金，不是自有资金。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用技术换来投资。”
“哦？”王明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林墨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明面前：“这是详细的方案。我不需要一次性两千万，我只需要五百万的启动资金。用这笔钱，我可以在一个月内建成一个小型示范单元，发电功率五百千瓦，足够供应一个两百户的小区。用这个示范单元，我可以去申请新能源补贴，可以去谈供电合同，可以用实打实的发电数据吸引下一轮投资。”
王明翻开文件，快速浏览。文件做得很专业，技术参数详实，商业模式清晰，甚至还有风险评估和应对方案。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林墨那个简陋的地下室，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成熟团队的作品。
“很漂亮的方案。”王明合上文件，“但问题在于，您凭什么让我相信，您一个人能完成这个方案？您知道五百千瓦的发电单元需要多少设备、多少人手吗？”
林墨从包里取出第二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
“就凭这个。”林墨将金属盒放在桌上，轻轻一按侧面。盒子无声地展开，像一朵金属花绽放，露出中央的一个微型反应堆模型，以及环绕在周围的十二片柔性太阳能板。
“这是按比例缩小的模型。核心是微型生物反应堆，利用经过基因编辑的藻类，在光照下高效转化二氧化碳和废水为生物质，同时产生电能。周围的太阳能板是第二代钙钛矿-硅叠层电池，转换效率38%，而且可以弯曲贴合任何表面。”
王明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观看。模型虽然小，但做工极其精致，反应堆内部甚至能看到微缩的液体流动，太阳能板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它现在就在工作。”林墨说。
王明一愣，这才注意到，金属盒的底部有极其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他伸手触摸，感觉到盒子表面有微微的暖意。
“这个模型，在室内光照条件下，功率是0.5瓦。按比例放大到示范单元尺寸，就是五百千瓦。”林墨看着王明，“王总如果感兴趣，可以让人拿仪器来检测。我在这里等。”
王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茶几下方的呼叫按钮。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很快进来，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
十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在茶室的光照条件下，这个巴掌大的模型，实测输出功率0.53瓦，并且已经持续工作了两个小时。
王明挥挥手让技术人员退下，然后盯着林墨看了很久。
“林先生，”他终于开口，“您知道吗，如果这个技术是真的，而且能够规模化，它足以改变整个能源行业的格局。别说五百万，五个亿，五十个亿，都有的是人抢着投。”
“我知道。”林墨说，“但我也知道，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拿出这种技术，我可能活不到它改变世界的那天。所以我需要合作伙伴，需要保护伞，需要一个合法的平台。”
“为什么找我？”
“因为您在会议上的问题很专业，而且您背后的蓝天创投，在新能源领域有完整的产业链布局。更重要的是，”林墨顿了顿，“我查过，蓝天创投三年前投资过一个失败的生物能源项目，那个项目的研究方向和我的有部分重叠。您知道这个领域的价值，也见过它的风险。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吓退，也不会轻易被利益冲昏头脑。”
王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
“你很会看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五百万，我可以个人投给你。不通过公司，不走正规流程，就当是我个人的一次赌博。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派人进项目组，不是监视，是学习。我需要确认技术的真实性和可扩展性。”
“可以，但核心区域不开放，而且我的人必须全程陪同。”
“合理。第二，三个月内，必须实现承诺的并网发电。如果失败，这五百万不用你还，但这项技术的所有专利和成果，归我。”
林墨眼睛微眯：“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高风险，高回报。”王明转过身，“我承担了资金风险，也承担了你技术失败的风险。如果我赌赢了，我能得到的是一个改变行业的机会。如果我赌输了，我需要有所补偿。”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可以。”林墨最终点头，“但我也有条件。专利归你，但使用权和后续研发权，我必须保留。而且，如果成功，后续的投资，我有优先拒绝权。”
“成交。”王明走回茶桌，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先生。”
“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一桩将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协议，在这个安静的下午茶室中达成。
回程的车上，林墨闭目养神，脑中快速复盘刚才的对话。
王明答应得太快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即使对王明这样的投资人来说也不是。而且他提出的条件，表面苛刻，但实际上留有余地——只要林墨的技术真的可行，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证明价值。
更重要的是，王明没有问技术来源，没有问研发团队，没有问任何敏感问题。要么是他真的不在乎，要么是他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些什么。
联想到那辆防弹车，那个专业司机，这个会所的安保级别……王明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投资人。
但眼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启动资金，有了合法掩护，有了三个月的时间窗口。
三个月。必须完成深层空间的扩建，必须完成基础生产循环，必须建成示范发电单元，必须……在“巢穴”或者别的什么人找上门之前，拥有自保的力量。
车在厂区外停下。林墨下车时，司机递给他一张黑色的卡片。
“王总说，如果需要任何特殊材料或设备，打这个电话。我们有渠道。”司机说完，微微鞠躬，上车离开。
林墨看着手中的卡片，纯黑色，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其他任何信息。他收起卡片，快步走回厂区。
地下室入口的伪装依旧完好。进入实验室，系统自检报告显示，在他离开的这四个小时里，深层空间的挖掘进度完成了17%，比预期快了两个百分点。
“为什么进度加快？”林墨问。
“回答：在挖掘过程中，生物单元进化出了新的酸液分泌模式，对砂岩的溶解效率提升了23%。机械单元同步优化了碎岩传输算法，单位能耗降低了15%。协同度评估从61%提升至68%。”
进化。优化。
林墨走到监控台前，调出挖掘现场的实时画面。在地下三十米深处，一个直径五米、高四米的球形空间已经初步成型。墨绿色的生物质像藤蔓一样爬满洞壁，分泌的粘液固化后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内衬。银灰色的纳米机械则在洞壁内部构建支撑骨架，同时铺设通风管道、线缆通道和排水系统。
在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培养槽正在成型。那是未来生物反应堆的核心，设计容量足够支持一个五千人社区的基础能源供应。
而在空间的边缘，十二个较小的隔间已经划出，分别用于材料合成、装备制造、数据存储、以及最重要的——武器研发。
是的，武器。
经过昨晚的遭遇，林墨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在黑暗森林中，没有獠牙的善良，只是猎物的美德。他必须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让潜在的猎人望而却步。
“启动武器研发子项目，优先级A。”林墨下令，“第一阶段目标：基于现有技术，开发非致命性防御系统。要求：隐蔽部署，快速响应，可重复使用，不留可追踪证据。”
“指令确认。正在调用相关数据库……调用完成。备选方案：
方案一：生物麻醉孢子。利用改造真菌，释放高效麻醉孢子，覆盖范围直径50米，起效时间3-5秒，持续时间2-4小时。
方案二：神经干扰脉冲。利用微型机械集群发射定向电磁脉冲，干扰神经系统，导致暂时性失能，有效距离30米。
方案三：环境控制。通过调节局部区域温度、湿度、氧气浓度，制造不适环境，迫使目标撤离。
请选择或指定新方向。”
林墨思考了片刻。方案三太被动，方案二有被电子对抗反制的风险。方案一最符合要求，但需要解决孢子扩散的控制问题——他不想误伤无辜者。
“选择方案一，但增加控制模块。要求：孢子释放必须有触发条件，且释放后可在五分钟内被专用中和剂清除。同时，研发检测设备，能够实时监控孢子浓度，避免误伤。”
“指令已记录。预计研发时间：14天。所需资源：真菌培养基质200公斤，基因编辑试剂套组，无菌培养环境……”
林墨看着资源清单。大部分材料他都有库存，但无菌培养环境需要专门的净化设备，而他现在没有。
他想起了王明给的那张黑色卡片。
犹豫了几秒钟，林墨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卡片上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很专业。
“您好，这里是蓝天服务热线。请提供您的客户代码。”
“我没有代码。是王明先生让我打这个电话的。”
“请稍等。”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几秒钟后，女声再次响起，“林先生您好。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套生物实验室级别的无菌操作台，以及配套的净化系统。要求是模块化设计，便于运输和安装，而且……”林墨顿了顿，“最好不要有可追踪的产品编号和厂家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的要求我们明白了。请问交货地点和时间？”
“西北区废弃工业园，72小时内。货到付款，现金交易。”
“可以。总价85万，包含运输和安装。需要预付30%定金。”
林墨报出了一个海外银行的账户和密码——那是他用假身份开设的账户，里面正好有之前处理一批废旧设备换来的三十万。
“定金已确认。货物将在60小时内送达。请注意查收。”
电话挂断。
林墨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85万，几乎用掉了他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但这是必要的投资。没有无菌环境，很多生物实验无法进行，武器研发也会受阻。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易，他可以测试王明这条渠道的可靠性和底线。如果对方能提供这种“无痕”设备，说明他们的背景不简单，也许未来还能提供更多敏感物资。
但这也意味着，他进一步陷入了这张网。
无所谓了。从三年前收到那些信号开始，他就已经在这张网里了。现在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在网中织出自己的结点，让自己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甚至……成为织网者。
“继续深层空间扩建，优先级不变。同时，开始规划示范发电单元的地表建筑。尺寸：长20米，宽10米，高6米。外观设计成普通工业厂房，内部结构按我们设计的方案布置。”
“指令确认。已开始生成建筑图纸和材料清单。”
控制台屏幕上，三维建模软件开始工作。一个简单的方形建筑结构逐渐成型，但内部却是精密的蜂窝状布局，每一个单元都对应着特定的功能模块。
林墨看着这个设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个月后，这里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实验室，而是一个“合法”的新能源示范项目。会有工人进来施工，会有技术人员来学习，会有官员来考察。
他的研究将不得不转入更深的地下，转入那些不为人知的空间。
但同时，他也会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安全的掩护，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利弊总是相伴而生。
深夜，当深层空间的挖掘进度达到30%时，林墨收到了系统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异常电磁信号。频率：3.47GHz，调制方式与三年前接收信号部分相似。信号源方位：正东，仰角37度，距离……无法测算，信号源可能在大气层外或近地轨道。”
林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持续时间？强度？内容？”
“持续时间：0.3秒。强度：微弱，仅为三年前信号的千分之一。内容：无法解码，但频谱特征与‘信使信号’的定位信标层高度相似。”
又一个信号。
而且，这一次的信号源可能来自近地轨道。
林墨调出天文软件，输入时间、方位和仰角。软件计算后显示，在那个时间点，那个方位，经过近地轨道的卫星有十七颗，其中六颗是军事或科研用途，五颗是商业通讯卫星，三颗是气象卫星，还有三颗……归属不明。
“能锁定是哪颗卫星吗？”
“数据不足。需要至少三次相同信号进行三角定位。”
“启动全天候监控。对所有3-4GHz频段的异常信号进行记录和分析，优先级设为最高。”
“指令确认。监控程序已启动，占用计算资源12%。”
林墨坐回椅子，看着屏幕上那条一闪而过的信号波形图。
这一次，信号很弱，很短暂，像是某种试探，或者……心跳检测。
难道“猎人”已经开始靠近了？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是某个国家或公司的秘密实验？
他无法确定。唯一确定的是，时间更加紧迫了。
林墨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020年7月22日，晚上11点47分。
距离三个月期限，还有68天。
距离未知的威胁，也许更近。
他关掉警报窗口，调出武器研发的进度报告，开始工作。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地下三十米深处，一个孤独的研究者，在与时间赛跑，也在与黑暗中的猎手赛跑。
而这场赛跑的终点，可能是生存，也可能是毁灭。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停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944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