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卷铜币，不多，但整整齐齐。
“爸？”
“你要当冒险者了，身上不能没点钱。”加尔恩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受伤买药、饿了买吃的，别省那点小钱把命搭进去。我以前就是舍不得，结果一次重伤躺了快一个月，亏得更多。”
母亲也在一旁点头：“拿着吧，这是你爸一点点攒的。以后自己赚钱了，先顾好自己，别学别人乱挥霍。”
罗德把钱收好，塞进腰间的小包里，心里有点发烫，嘴上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洗了把脸，换了身相对干净的短衣，重新系好长刀，把长矛斜背在身后。
母亲送到门口，又忍不住念叨：“测试别紧张，不行就下次，安全最重要。晚上给你炖菜。”
“好。”
父亲只挥了挥手，没再多说。
罗德走出家门，阳光晃得他微微眯眼。
今天是黑木村半年一度的冒险者资格测试。
不算什么正式公会考核，就是村长和几个老冒险者把关，看看你够不够冷静、会不会用武器、懂不懂荒野常识。过了，就算是正经冒险者，可以接告示板的委托，可以光明正大进森林。
对罗德这一辈的少年来说，这是真正踏入外面世界的第一步。
路上不少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背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叽叽喳喳往村长家方向走。有人兴奋，有人紧张，还有人死撑着装淡定，脚都在微微发抖。
罗德走得不急，目光随意扫着四周。
刚走到老橡树告示牌附近，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快又熟悉的叫喊。
“罗德——等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跳脱。
罗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亚娜。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亚娜比他小几个月，性格和他完全相反，活泼、爱笑、话多，胆子还特别大，从小就跟着他爬树、摸鱼、偷偷溜到森林边看冒险者归来。她家是开杂货铺的，家境比罗德家稍微宽裕一点，人也格外开朗。
她几步跑到罗德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可以啊你，今天这身行头有点冒险者样子了。长刀加长矛，挺标准嘛。”
罗德看了她一眼。亚娜今天背着一把短弓，腰上别着把小巧的匕首，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得很。
“你也来测试？”
“不然呢？”亚娜理所当然地扬下巴，“我总不能一辈子在店里看摊子吧。我要当冒险者，打猎、赚大钱，以后住大房子！”
罗德淡淡“哦”了一声。
亚娜立刻不满地戳了他胳膊一下：“喂，你就这反应？都不鼓励我一下？”
“祝你通过。”
“……也太敷衍了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亚娜嘴巴就没停过，从早上吃了什么，说到谁家的鸡又跑丢了，再说到村里哪个男生在吹牛说自己能单挑魔物。罗德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他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亚娜负责说，他负责听。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村长家门前的空地。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参加测试的少年少女站在前排，围观的村民挤在后面。村长巴伦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平时笑眯眯，一严肃就特别有压迫感。他身边站着三个老冒险者，个个身上带着风霜和杀气，一看就是真见过血的。
等人到得差不多，村长往前一站，咳嗽一声，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是咱们黑木村的冒险者资格测试。规则很简单，三条。
第一，展示武器用法，不用多厉害，稳就行。
第二，模拟魔物突袭，看你们反应。
第三，回答荒野常识，看你们是不是脑子一热就想送命。
三项合格，就算通过。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冒险者不是耍帅，是拿命换饭吃。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场面静了一瞬，没人动。
半大孩子，谁都不想在这时候丢人。
村长点点头：“好，一个个来。”
测试开始。
有人上去挥刀，紧张得手都抖，刀差点飞出去，引来一片哄笑，直接淘汰。
有人拉弓，胳膊没劲，弓都拉不满，也没过。
还有人被老冒险者拿木棍一吓，当场尖叫着跑开，连第二轮都没撑住。
亚娜看得有点心虚，悄悄拽了拽罗德的袖子：“喂，他们也太拉了吧，我现在有点慌。”
“你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别的。”罗德低声说。
很快轮到亚娜。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拉开短弓，姿势标准又稳。毕竟她爸偶尔会教她打猎，这点底子还是有的。接着是模拟突袭，老冒险者忽然挥棍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开，手同时摸向匕首，反应干净利落。常识问题也都答得上来。
村长和老冒险者对视一眼，点了头。
“合格。”
亚娜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蹦蹦跳跳跑回来，对着罗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过啦！”
“嗯，很厉害。”罗德是真心这么觉得。
终于，轮到罗德。
他走上前，现场的目光微微集中了一些。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加尔恩家的儿子，平时话少、低调，但看着就靠谱。
村长开口：“先展示你的武器。”
罗德握紧长矛，向前突刺、格挡、横扫，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重心扎实，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姿势。接着他拔出长刀，劈砍格挡，简洁、实用、一看就是为了活命练的，不是为了好看。
几个老冒险者看得暗暗点头。
这种风格，最适合在森林里活下来。
“谁教你的？”有人问。
“我爸，还有自己练的。”
“不错，比花架子有用多了。”
下一项，模拟突袭。
一个老冒险者不动声色绕到侧面，突然一棍捅过来，速度不慢，和魔物突袭差不多。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罗德几乎是身体先反应，脚步一侧，长矛横挡，“啪”一声稳稳架住，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半点慌乱都没有。
老冒险者收回棍子，满意点头：“反应可以，够冷静。”
最后是常识问答。
“遇到野牙狼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背对它，保持距离，能不打就不打。”
“受伤之后第一步做什么？”
“止血，清理伤口，防止恶化。”
“在森林迷路怎么办？”
“找高地辨方向，顺着水流走，不乱闯。”
问题都很基础，罗德答得流畅自然。
村长扫了一圈老冒险者，没人反对。
“罗德，合格。”
简单四个字，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罗德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踏实——终于，正式踏出这一步了。
他走回去，亚娜立刻凑上来，一脸兴奋：“我就说你肯定过！你刚才挡那一下也太帅了吧，比好多人强太多！”
罗德笑了笑，没多说。
通过测试的一共七个人，村长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给每个人发了一块小小的木牌，算是冒险者凭证。之后，人群渐渐散开。
亚娜抱着木牌，眼睛亮晶晶的：“接下来干嘛？要不我们去告示板接个任务试试？”
罗德想了想，点头：“可以。正好我早上看到一个采集任务，难度不高。”
两人走到老橡树下的告示板前。
罗德指着那张铁匠铺的委托：“采集十份黑藓苔，五十铜币，就在东边岩壁，基本没什么魔物。”
亚娜凑过去看了眼：“可以啊，新手友好任务。那我们一起？”
“嗯。”
罗德撕下委托纸条，折好收好。
两人先各自回家说了一声，再在村口汇合。亚娜还特意拿了两个水袋和几块干饼，塞给罗德一份。
“拿着，万一在里面待久点，别饿着。”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阳光正好，风也舒服。
两人并肩再次走进黑森林。
和清晨不同，白天的森林热闹很多，鸟鸣虫叫此起彼伏，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亚娜一路都在说话，一会儿指这个花，一会儿看那个鸟，完全不像要冒险，更像郊游。
罗德则始终保持警惕，手握长矛，目光不停扫过四周草丛、树后、岩壁阴影。
“你别那么紧张嘛，”亚娜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就是采个苔藓而已，又不是去打魔物。”
“小心点总没错。”罗德平静说。
他从小就明白，荒野不会因为你是新手就手下留情。
走了大概两刻钟，东边的大片岩壁出现在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深黑色的苔藓，正是黑藓苔。
“到了。”罗德停下脚步，先仔细观察一圈，没闻到腥气，也没感觉到异常气息，“你在外面稍微守一下，我进去采集，很快好。”
“行，你去吧，有情况我喊你。”亚娜拉开短弓，一脸认真。
罗德靠好长矛，蹲下身开始采集。他动作轻而细，尽量保持每一片苔藓都完整，不扯碎、不沾土。采到一半的时候，亚娜忽然小声喊他：“喂，那边好像有人。”
罗德抬头一看，不远处树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看起来也是来接任务的，看到罗德已经在采集，脸上写满失落。
罗德想了想，朝他喊了一声：“西边还有一处小岩壁，也有黑藓苔，就是远一点。”
那少年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小跑着离开了。
亚娜挑眉笑道：“可以啊你，还挺热心。”
“都是新人，能帮就帮一句。”
很快，十份黑藓苔全部采完，罗德用荷叶仔细包好，塞进包里。
“搞定，可以回村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一路上说说笑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温暖又安稳。
亚娜忽然开口：“罗德，你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吗？比如地下城，或者别的城市。”
罗德脚步顿了顿，望向森林尽头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大路。
“想。”
“那以后我们一起吧。”亚娜笑得灿烂，“我射箭，你用刀矛，我们肯定能活很久很久。”
罗德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风穿过林间，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少年背着长刀与长矛，身边站着笑眼弯弯的少女。
一级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806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