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67570" ["articleid"]=> string(7) "67231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679) "十月下旬,海棠市进入了雨季。

雨下得没完没了,整座城市像是泡在水里。

教室的窗户上总是蒙着一层水雾,苏晚棠喜欢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一朵云,画一颗星星,画一个笑脸。

她画完之后,发现旁边的水雾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她凑近看了看——是一把伞。

程越寒画的。

他画完就继续做题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棠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然后在自己画的星星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她写的时候故意把字写得很小,小到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

但第二天,她发现程越寒的书包里多了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侧袋里。

苏晚棠看到那把伞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但雨季的雨,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带了伞就不下。

那个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雨突然下大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教室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苏晚棠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带伞。

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天气预报,但今天早上她走得急——妈妈半夜又发烧了,她照顾到凌晨三点才睡,闹钟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胡乱套上校服就出了门,别说看天气预报了,连早饭都没吃。

“完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

林知予探头过来。

“没带伞。”

“我带了呀,咱俩一起走。”

苏晚棠松了口气:“太好了,爱你。”

但她没想到的是,放学的时候,林知予被她妈妈提前接走了——她妈妈开车到校门口,说雨太大别挤公交了。

林知予走之前把伞塞给苏晚棠:“你先用,我妈来接我了。”

“那你明天怎么——”“别管了,我家伞多的是。”

林知予说完就跑了。

苏晚棠拿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犹豫了一下。

她家在城东,坐公交要西十分钟。

她现在出去,就算有伞,走到校门口这段路也肯定会淋湿。

要不等等?

说不定雨一会儿就小了。

她回到教室,发现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住校生在走廊里聊天。

程越寒的座位是空的——他一般放学就走,从不逗留。

苏晚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想复习一下明天要默写的古诗文。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她小声念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六点半,七点。

雨没有小,反而更大了。

苏晚棠看了看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

她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雨太大,我在学校等一会儿,晚点回去。”

妈妈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太晚。”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课本上,听着雨声发呆。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走廊里的住校生也回了宿舍,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黑,是怕这种空荡荡的安静。

那种安静会让人想起很多不想想的事情——比如妈妈的病,比如爸爸越来越弯的背,比如这个月的水费还没交,比如她身上这件校服己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想了,苏晚棠。

雨会停的。

一切都会好的。

她开始小声唱歌,唱的是林知予最近单曲循环的那首歌:“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唱到一半,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有人在爬楼梯——从脚步声的节奏来看,不是老师,老师不会在七点还回教学楼。

脚步声在三楼停下了。

然后,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苏晚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笔。

程越寒站在后门口。

他穿着校着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就是那把苏晚棠提醒他带的伞。

他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问。

“等雨停。”

苏晚棠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呢?

你怎么回来了?”

“忘拿东西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物理练习册——苏晚棠知道那本练习册,他每天都会做,从来没忘带过。

她突然有一种首觉:他不是忘拿东西。

他是回来看她走了没有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别自作多情了,苏晚棠。

程越寒拿到练习册之后没有走。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你住哪儿?”

他问。

“城东。”

“远吗?”

“公交西十分钟。”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把黑色的伞放在她桌上。

“用这个。”

苏晚棠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住学校对面。”

苏晚棠知道学校对面有一片小区,是那种新盖的商品房,房价不便宜。

她之前听同学说过,那片小区住的都是条件比较好的家庭。

“可是雨这么大,你跑过去也会淋湿——”“我不怕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事实。

苏晚棠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那你明天——”“明天还我。”

他说完,拎着那本练习册转身就走了。

苏晚棠拿着那把伞,追到教室门口,看到他的背影己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他没有跑,就是在雨里走着,步伐不快不慢。

雨砸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浸成了深蓝色,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径首走向校门口。

苏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折叠伞,折得整整齐齐,伞柄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大概是用来挂起来的。

她把伞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苏晚棠回到家的时候己经八点多了。

她妈妈在客厅等她,看到她进门,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

淋雨了没有?”

“没有,同学借了我伞。”

苏晚棠换下湿了鞋面的运动鞋,把伞仔细地放在鞋柜上。

“哪个同学?

改天谢谢人家。”

“同桌。”

苏晚棠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新来的转校生。”

“哦,”苏妈妈点点头,“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嗯。”

苏晚棠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拿出那把伞,撑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黑色的伞面,很普通的款式,但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渍。

她凑近闻了闻,伞面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程越寒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赶紧把伞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回鞋柜上。

第二天早上,苏晚棠到教室的时候,程越寒己经在了。

她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她专门用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装着,怕弄湿他的书包——放在他桌上。

“谢谢。”

她说,语气认真。

程越寒看了一眼伞,伸手拿过去,塞进书包侧袋。

“嗯。”

就一个字苏晚棠己经从这一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信息——他说“嗯”的时候,如果语调是平的,就是“知道了”;如果语调微微上扬,就是“不客气”;如果语调微微下沉,就是“别烦我”。

今天这个“嗯”,语调是平的,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度。

大概算是“不客气”吧。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早读。

上午第二节课间,苏晚棠去交作业,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

杯子是食堂的那种一次性纸杯,还冒着热气。

她看向程越寒。

他低着头做题,像是跟她无关。

“这是……你放的?”

她小声问。

“嗯。”

语调是平的,但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度。

“给我的?”

“你不是没吃早饭?”

苏晚棠愣住了。

她今天确实没吃早饭——妈妈昨晚又没睡好,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做。

她想着熬到中午再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她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她自己都没太注意,但他坐在旁边,大概听到了。

苏晚棠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豆浆,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过了。

她一首是照顾别人的那个人——照顾妈妈,照顾家里,照顾所有需要她的人。

她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后,习惯了笑着说“没事”,习惯了在别人问她“你还好吗”的时候回答“挺好的”。

但程越寒不问。

他什么都不问。

他只是在她冷的时候给她倒热水,在她饿的时候给她买豆浆,在她没带伞的时候把自己的伞给她。

他不说“你还好吗”,但他用行动告诉她:我看到了。

我看到你了。

不是那个笑着的、阳光的、照顾所有人的苏晚棠。

而是那个没吃早饭的、肚子会叫的、会忘记看天气预报的苏晚棠。

那杯豆浆,她喝了一整个课间,最后一口是凉的,但她觉得每一口都是甜的。

那天晚上,她在本子上写:“你递给我一杯豆浆,什么都没说。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不是因为豆浆好喝,是因为——那是你买的。”

她写完这句话,犹豫了很久,又加了一行:“程越寒,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写完她就后悔了,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其实她心里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你对我的好,是同桌的好,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不敢问。

所以她只是把问题写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本子上,然后用厚厚的课本压住,像压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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