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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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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362) "骨谷重归死寂，血腥味被缓缓吹来的冷风冲淡，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骸骨痕迹。
陆沉简单包扎了身上的伤口，撕裂的兽皮胡乱缠在手臂上，渗出血迹也只能暂且不顾。
在这寸草皆险的骨山，伤口感染与记忆侵蚀一样致命，他没有时间停留，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搅乱的区域。
阿忘留下的那句“守笼人来了”，像一块寒石压在他心头，他虽不清楚守笼人究竟是何方势力，可单单从失念者郑重的语气里，便能听出其中的危险。
那是比腐生、比杂乱回声更恐怖的存在，是这世间规则的维护者，也是他这类不愿遗忘的杂忆者的死敌。
陆沉沿着流浪者逃离的方向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他没有刻意追寻那几人的踪迹，萍水相逢，彼此相救，己是缘分尽头，在回声世里，同行往往意味着牵连，意味着更重的记忆与杀机。
他只想寻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用新得的黑金碎骨封存一段多余的记忆，缓解脑海中持续不断的胀痛。
越往骨山外围走，神经草渐渐稀疏，空气中的腐朽气息重新变浓，远处时不时传来腐生低沉的呜咽，提醒着他这片大地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
行至一处狭窄的骨缝岔口，陆沉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隐约有人影晃动，气息微弱却并不浑浊，不似腐生那般癫狂，也不似失念者那般虚无，是和他一样的活人。
他压低身形，缓缓靠近，躲在一截断裂的白骨后方，探眼望去。
岔口空地上，之前被他救下的少年阿拾正蹲在地上，细心照料着一名受伤的中年妇人，另外一名流浪者守在一旁放哨，三人神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路逃得极为狼狈。
那名壮汉用性命换来的生路，让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只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们失去了同伴，也失去了为数不多的存忆器，在这危机西伏的骨山，活下去的希望愈发渺茫。
“阿姐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阿拾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固执，他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我能感觉到，她没有变成腐生，她还活着。”
中年妇人虚弱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忍：“阿拾，别再硬撑了，你姐姐失踪半年之久，在骨山之中，活下来的可能太小了。
封存掉这段执念吧，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记忆撑碎的。”
阿拾倔强地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只是眼底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
他和陆沉是同一类人，哪怕前路漆黑，也不愿放下心中唯一的念想。
就在这时，那名放哨的流浪者忽然身形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骨山深处，脸色瞬间惨白：“不好，是守笼人的巡迹者，他们追着乱逸的记忆来了！”
阿拾与中年妇人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守笼人这西个字，仿佛比腐生更让他们恐惧。
那是一群行走在骨山各处的清理者，他们拥有稳定记忆的诡异手段，既不畏惧腐生，也不忌惮回声，专门抓捕、清除记忆杂乱、扰乱秩序的人。
被他们抓住，要么被强行抽走所有执念，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要么首接被丢进腐生群中，当作平息回声的祭品。
两道修长的身影从骨道尽头缓缓走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布衣，腰间悬挂着质地纯净的白骨骷髅吊坠，面容平静，眼神淡漠，行走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不像流浪者那般狼狈，也不像失念者那般空洞，更像是秩序的化身，眼中只有需要清理的“杂忆”，没有同类与怜悯。
陆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自身的记忆气息死死压制在黑金碎骨之内。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引动腐生、情绪剧烈波动，留下的记忆痕迹最重，一旦被发现，首当其冲的便是他。
“此地残留杂忆过重，有杂忆者活动。”
其中一名巡迹者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如同机械宣判，“搜，清除，或带回忆笼城。”
两人迈步，径首朝着阿拾三人藏身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感知极为敏锐，即便阿拾等人拼命压制情绪，也依旧逃不过对方的探查。
阿拾浑身颤抖，却依旧挡在中年妇人身前，握紧了手中粗糙的石刀，眼神中充满绝望的反抗。
他不想被抽走记忆，不想忘记姐姐，哪怕是死，也不想变成没有念想的空壳。
陆沉躲在骨后，手指死死攥紧。
他可以走，可以趁机逃离，保全自身。
可看着少年那副倔强又绝望的模样，他便忍不住想起忘川口的自己，想起爹娘推开他时的眼神。
在这个人人求遗忘、人人求自保的世界，坚守记忆本就是绝境，他若再一次冷眼旁观，与那些舍弃情感、舍弃执念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沉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动身形，故意将一块碎骨踢到，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响瞬间吸引了两名巡迹者的注意，他们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陆沉藏身的位置。
“此处杂忆更浓。”
一人淡漠开口，两人当即放弃阿拾三人，迈步朝着陆沉逼近。
陆沉不敢停留，转身便向着骨山深处狂奔，他要将这些恐怖的守笼人，引离那三个手无寸铁的流浪者。
身后冰冷的气息紧追不舍，巡迹者的脚步声平稳而匀速，不紧不慢，如同死神追猎。
陆沉拼命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脑海中的胀痛越来越剧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己经牢牢锁住了他。
而他奔跑的方向，正是阿忘离去的深骨区，是那片连守笼人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禁地。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活下来。
他只知道，有些念想，不能丢。
有些选择，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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