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67437" ["articleid"]=> string(7) "67231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063) "腐生的注意力完全被陆沉吸引。

那些灰白的躯体僵硬转动,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喉咙里发出单调而贪婪的呜咽。

它们像是被最香甜的诱饵牵住,原本朝着阿拾逼近的步伐,缓缓转向,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拖沓,朝着陆沉围拢而来。

陆沉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回声正在疯狂涌动,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像是要冲破黑金碎骨的封印,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站得笔首,不逃,不退,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只留下一段温和而平静的记忆——关于爹娘在暗夜里轻声安抚他的片段。

他知道,这段记忆最安全,也最能稳定腐生的心神,让它们不至于瞬间暴起。

“你疯了!”

壮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快退回来!”

陆充充耳不闻,甚至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某种信号。

腐生的动作骤然加快,几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僵硬的手臂带着腐朽的触感,首抓陆沉的脖颈与肩膀。

陆沉瞳孔骤缩,侧身险险避开,同时挥动腰间的短骨,狠狠砸在其中一具腐生的头颅上。

“咔嚓”一声脆响,腐生的头颅微微凹陷,却没有倒下,只是空洞地眨了眨眼,再次缓缓逼近。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本能。

陆沉的心沉到谷底。

他本以为,凭借特殊的体质与黑金碎骨,至少能支撑片刻,可现实是,这些腐生根本不会被他的反抗击退,只会被他的存在刺激得更加兴奋。

“阿拾,带他们走!”

壮汉猛地嘶吼一声,一把将身边的少年推开,自己则手持骨矛冲向腐生,“记住,活下去!”

少年阿拾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挣扎。

他看着陆沉被腐生包围,看着同伴拼死断后,脑海中那根名为“执念”的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转身,拉着另外两名幸存者,朝着骨谷边缘拼命奔跑。

“别回头!”

壮汉的声音被腐生的呜咽吞没。

下一刻,数具腐生同时扑上,利爪撕裂布衣,血肉与碎骨飞溅。

那名黝黑的壮汉甚至没能发出第二声呼喊,便被淹没在灰白的尸群之中。

陆沉目眦欲裂,一股浓烈的悲伤与愤怒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忘记了要稳住心神,脑海中关于爹娘的记忆瞬间被恨意与绝望淹没。

“啊——!”

他怒吼一声,挥起短骨,疯狂地朝着扑来的腐生砸去。

可这股情绪,不仅让他心神大乱,更让他在腐生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团更加炽热、更加诱人的火焰。

更多的腐生从西面八方的骨缝中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将陆沉层层包围。

它们的手抓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沾染在灰白的皮肤上。

剧痛传来。

陆沉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的胀痛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满记忆的皮囊,随时都会炸裂。

他想遗忘,想强行封印这段痛苦的经历,可身体里的特殊本能却在反抗——他越是承受剧痛,越是承载沉重的情绪,他的神智就越清晰,反而不会轻易变成腐生。

“蠢货。”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陆沉脑海中响起。

不是那个初次见面的失念者,这道声音更加苍老,更加空洞,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疲惫。

陆沉一愣,瞬间忘记了疼痛。

是谁?

“杂忆者,终究是杂忆者。”

那声音继续说道,“以为以记忆引敌,便是生路?

可笑。”

陆沉咬着牙,反手将一只扑来的腐生推开。

他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西周除了腐生的呜咽,只有死寂。

“你在找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陆沉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

那包围他的腐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操控一般,瞬间停滞了动作。

它们的头颅缓缓转动,看向同一个方向——那片骸骨的阴影深处。

陆沉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名一首静静旁观的失念者,不知何时己经出现在骨谷的另一端。

他依旧是那身灰衣,手中握着那块黑骨片,步伐缓慢而平稳地走来。

他的神情依旧空洞,没有情绪,可在他走过的地方,那些泛着银光的神经草纷纷枯萎,空气中浓郁的回声被强行驱散,连腐生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在缓缓消退。

“你在干涉?”

陆沉艰难地问道,声音嘶哑。

失念者没有回答,他走到被围在中央的陆沉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层包裹着陆沉的、由执念与回声形成的“磁场”瞬间被抽离。

腐生们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摆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钻入了西周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沉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失念者的冰冷气息。

陆沉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的骨谷,心中百感交集。

他赢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为那几人争取到了生路。

可代价,是他差点被记忆彻底吞噬。

“为什么?”

陆沉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却又两次救了他的失念者,“你不是不在乎吗?

你不是为了维持回声安静才活着的吗?

为什么要救我?”

失念者低头看着他。

他的眸子依旧空洞,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守笼人来了。”

陆沉一愣。

“这片区域的回声乱了,需要清理。”

失念者说道,“你死,回声乱。

你活,回声稳。”

陆沉明白了。

他不是被同情,不是被救赎。

他只是一个符合“规则”的变量,一个能让这片死寂的骨山恢复秩序的钥匙。

失念者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沾染了陆沉血迹的黑金碎骨,轻轻抛还给了他。

“你的特殊,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道,“守忆人会找你,失念者会避你,腐生会吃你,守笼人会杀你。”

“这就是杂忆者的命。”

陆沉接过碎骨,紧紧攥在手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所有、却又仿佛掌控着一切的失念者,忽然想问他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打断。

“我叫阿忘。”

失念者转身,一步步朝着骨山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融入了昏暗的光影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那股清冷而孤寂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陆沉坐在原地,平复了很久,才勉强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几名流浪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阿忘离去的路。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骨,摸了摸怀中父母留下的骨笛。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一点。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不肯彻底遗忘,那他就必须走下去。

守笼人也好,腐生也罢,哪怕是整个世界的规则,都想让他变成一个只会遗忘的空壳。

那他便偏要记住。

偏要在这具尸骨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杂忆者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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