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54553" ["articleid"]=> string(7) "67219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502) "第3章 独行镖------------------------------------------,济南府北郊,官道岔路口。,天色蒙蒙亮。一个身着粗布短褐、背着破旧书箱的年轻人正蹲在路旁,用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火上架着一口缺了边的陶罐,里面煮着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容被刻意涂抹得有些黝黑,鬓角还粘着几点草屑,看起来就像个赶考的穷酸书生。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随即又淹没在温顺的表象下。。,将其裹在破被褥里,系在书箱下方;那枚松风玉剑穗也被他小心地收入贴身的衣襟内,贴着心口放着。此刻他身上最显眼的,反而是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方形物件——一尺见方,分量不轻,正是那个装着"夜明珠"的紫檀木盒。,目光扫过四周。,往东是通往泰山的官道,往西则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通向齐鲁交界的丘陵地带。他选了这条少有人走的山道——官道虽快,但眼目太多;山道虽险,却能避开大半江湖耳目。,将温热的稀粥灌入腹中。粗粝的食物滑过喉咙,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腹感。这是他小时候在泰山脚下养成的习惯,出门前一定要吃饱,因为下一顿可能在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穆惊尘将火堆彻底踩灭,用泥土掩埋,不留半点火星。这是走镖的基本功——火是友也是敌,野地留火,等于告诉山贼这里有人。,调整了一下肩带,让那个方盒的位置更贴合背部,不至于在行走时晃动发出声响。随后迈开步子,踏入了西边的山道。,将他的身影吞没。,济南府,虎威镖局。,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是泰山派掌门林业传来的,只有短短八个字:"已启程,勿念,望照看。",将信纸凑近火折子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望向西方连绵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的刀光剑影。

"惊尘啊惊尘,"老镖头喃喃自语,"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山道蜿蜒,穆惊尘已行走了两个时辰。

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时近春分,山间草木疯长,去年的枯枝与新发的嫩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张纠缠的网。露水打湿了裤脚,泥土粘着鞋底,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穆惊尘却走得很稳。泰山派的"登山步"本是用来攀登十八盘石阶的,此刻用在崎岖山路上,反而显出别样的稳健。他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呼吸悠长,背上的书箱随着步伐有节奏地起伏,始终不偏离身体的中轴线——这是护镖的要诀,重心不失,遇事才能应变。

途中,他停下来歇了三次脚。

第一次是在一处山泉旁,他检查了书箱里的盒子,确认封条完好,锁扣无损。那紫檀木盒上有一把精巧的铜锁,钥匙在虎威镖局时就已经交给了他,但他从未想过要打开看看。师父说得对,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第二次是在一处断崖边,他吃了些干粮,同时仔细观察了前方的地形。山道在此处急转,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林,那是天然的伏击点。他解下书箱,从被褥中取出青钢剑,将松风玉剑穗重新系在剑柄上,试了试手感,才重新背好行囊。

第三次,是在松林边缘。

穆惊尘突然停下了脚步。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但穆惊尘注意的不是风声,而是风声中夹杂的一丝不协调——那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穆惊尘没有拔剑,也没有后退。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蹲在一块大石头旁啃了起来,同时用余光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左边是三丈高的岩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前方三十步外松林中阴影憧憧,后路......后路已经被两棵突然倒下的松树堵住了。

中伏了。

穆惊尘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咀嚼,同时在心中盘算。对方显然提前在此地设伏,用倒树封路,说明是有预谋的拦截。而能在这种荒山野岭精确埋伏,要么是有熟悉地形的向导,要么......就是消息走漏了。

"三十万两黄金"的诱惑,果然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小子,"一个粗粝的声音从松林深处传来,"吃得还挺香啊?"

随着话音,五条人影从松树后闪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足有八尺,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显然是见过血的。在他身后,四个喽啰呈扇形散开,手持短斧和铁叉,封死了穆惊尘可能的闪避路线。

穆惊尘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粮屑,脸上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几......几位好汉,这是何意?小生只是个赶考的读书人,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

"少他妈装蒜!"壮汉狞笑着走近,砍刀指向穆惊尘背后的书箱,"黑风寨的消息错不了!虎威镖局那个小白脸镖师,带着个方盒子走这条路!小子,把那盒子交出来,寨主给你留具全尸!"

穆惊尘心中一沉。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路线,还知道他是虎威镖局的人。这才出发不到半日,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山贼耳朵里,可见那"夜明珠"的传言扩散之快,也可见这潭水有多浑。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惊慌的神色,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那块大石头:"好汉......好汉说的是什么盒子?小生真的只是个读书人......"

"找死!"壮汉失去了耐心,砍刀一挥,"宰了他,抢盒子!"

四个喽啰怪叫着扑了上来。

就在这一刻,穆惊尘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在那第一个喽啰扑到身前三尺时,突然侧身,右肘如闪电般撞向对方胸口。这一肘蕴含着泰山派"稳如泰山,动若雷霆"的发力技巧,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内劲。"咔嚓"一声脆响,那喽啰的胸骨应声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松树上,软软地滑了下来,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的三个喽啰一愣,但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们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围攻上来。铁叉刺向穆惊尘的腰腹,短斧劈向他的肩膀,还有一个绕到背后,试图攻击书箱。

穆惊尘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下盘的攻击。同时他右手终于握住了剑柄——不是拔剑,而是连剑带鞘当作短棍使用,一记"泰山压顶"砸在持斧喽啰的头顶。

"砰!"

那喽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但危机并未解除。绕到背后的那个喽啰已经伸手抓住了书箱的背带,用力一扯:"拿到了!"

穆惊尘眼中寒光一闪。

他任由书箱被扯下,身形却如鬼魅般一转,已经绕到了那喽啰身侧。左手成爪,扣住对方手腕关节,一拧一送,"咔嚓"声中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喽啰的手腕被生生卸脱,书箱掉在地上。

穆惊尘没有追击,而是闪电般捡起书箱,同时身形暴退,回到了那块大石头旁。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息之间,四个喽啰已经躺下三个,剩下一个持铁叉的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那为首的壮汉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下手竟然如此狠辣。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刚才的身法——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把式,而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功夫。

"泰山派?"壮汉眯起眼睛,握刀的手紧了紧,"小子,你是泰山派的?"

穆惊尘没有回答。他轻轻拍了拍书箱上的灰尘,确认盒子无恙,这才抬眼看向壮汉:"黑风寨?我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何拦路?"

"无冤无仇?"壮汉狞笑,"三十万两黄金的夜明珠,这就是天大的仇!小子,你以为凭你一个人,护得住这等至宝?识相的,把盒子和命都留下,寨主或许还能给你立块碑!"

话音未落,壮汉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扑与刚才那些喽啰完全不同。刀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穆惊尘不敢硬接,身形连闪,在松树间穿梭,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壮汉的刀法极为老辣,一刀接着一刀,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穆惊尘虽然步法精妙,但背着书箱终究影响身形,几次都险些被刀风扫中。

"唰!"

一刀横斩,穆惊尘避之不及,胸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里衣。而那枚松风玉剑穗,也因为这一刀的震荡,从衣襟里滑了出来,悬在胸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壮汉的刀势突然一顿。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坠,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成了极度的惊恐:"这是......松风玉?泰山派掌门信物?!"

穆惊尘趁机拉开距离,手握剑柄,警惕地看着对方。

壮汉的脸色阴晴不定,握着砍刀的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听说过泰山派掌门的松风玉——那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据说蕴含着先天高手的剑气,是足以保命的至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壮汉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颤抖,"林业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师。"穆惊尘沉声道。

壮汉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三十万两黄金固然诱人,但泰山派掌门林业的名头,在齐鲁地界上比皇帝还管用。更何况,眼前这小子显然得了真传,刚才那几手功夫干净利落,绝不是他能轻易拿下的。

"好......好......"壮汉慢慢后退,"原来是泰山派高徒,今日是赵某有眼不识泰山。不过小子,你以为报出林业的名头就能平安抵达江南?做梦!"

他猛地一挥手:"撤!"

三个还能动的喽啰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的尸体,跟着壮汉迅速退入松林深处,转眼间消失不见。

穆惊尘没有追击。

他靠在石头上,微微喘息,低头看着胸前的松风玉。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内部的松针纹理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

师父的威慑力,竟至于斯。

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那壮汉最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对方知道他的路线,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盒子里是"夜明珠"——这才不到半日,消息就已经传遍了黑道。

这趟镖,比想象中还要凶险万分。

穆惊尘重新将玉坠塞回衣襟,贴着心口放好。那里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师父在远方注视着他。

"师父,"他轻声自语,"弟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他重新背好书箱,正要继续赶路,突然——

"泰山派的弟子,果然有些门道。"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穆惊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青钢剑已半出鞘。他抬头望去,只见三丈高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身披白色斗篷,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半截苍白如玉的下巴。山风吹过,斗篷猎猎作响,那人却如一片羽毛般轻盈,显然轻功已臻化境。

更让穆惊尘心惊的是,此人何时出现,他竟然毫无察觉。若是刚才与黑风寨众人激战时此人在侧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阁下是何人?"穆惊尘沉声问道,剑尖微微上抬,指向一个可攻可守的角度。

白衣人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别紧张,穆镖师。若我要杀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他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轻巧地落在穆惊尘身前五步之外。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给穆惊尘突然发难的机会,又显得毫无敌意。

白衣人抬起手,缓缓掀开兜帽。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但他的眼睛却是灰色的,淡漠得像是冬日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你可以叫我白衣,"青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我是顾长风顾大侠的使者,特意在此等候穆镖师。"

穆惊尘心中一凛:"顾长风的人?"

"正是。"白衣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小的铜哨,"此去江南,千里路途,凶险万分。顾大侠命我在此将这枚求援哨交给穆镖师,若遇绝境,吹响铜哨,自会有人前来相助。"

穆惊尘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顾大侠既然委托我走镖,为何又派人跟踪?"

"不是跟踪,是保护。"白衣淡淡道,"穆镖师,你以为顾大侠为何会选择你?虎威镖局十二位镖师,为何偏偏是你这个最年轻、资历最浅的接下了这趟镖?"

穆惊尘沉默。

"因为顾大侠看中了你两点,"白衣向前一步,灰色的眼眸直视穆惊尘,"第一,你是泰山派弟子,出身名门却扎根底层,有功夫,也有韧劲;第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烂命一条,死了不心疼。"

这话刺耳,但穆惊尘却无法反驳。

"不过,"白衣话锋一转,"顾大侠也不希望你死得太早。这盒中之物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你必须活着将它送到苏慕烟手中。所以,拿着这个。"

他将铜哨抛向穆惊尘。

穆惊尘伸手接住,只觉得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某种繁复的纹路,不像中原之物。

"还有,"白衣转身,似乎准备离去,又回头道,"友情提示一句——黑风寨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你胸口的松风玉虽然珍贵,但只能救你一次,别浪费在小角色身上。"

说罢,白衣身形一动,如白虹掠空,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松林的另一端,只留下一句话在山风中飘荡:

"记住,盒在人在,盒亡......你亡。"

穆惊尘握着那枚冰凉的铜哨,站在原地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衣襟,松风玉正贴着心口,传来一阵阵温润的暖意。那暖意让他想起了林柔泪眼的模样,想起了师父殷切的嘱托。

"只能救一次......"穆惊尘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玉坠表面,"这一次,我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他不知道,在很多天以后,当真正的绝境来临,当林柔的性命悬于一线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这枚承载着师父心血、本可自救的至宝,将那唯一的一次生机,留给那个在梅树下等他的少女。

山风渐起,吹散了地上的血迹。

穆惊尘收起铜哨,重新背好书箱,大踏步向山林深处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斑驳的树影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而在他身后,白衣人站在一株古松的树梢上,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穆惊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这盘棋,还等着你这颗棋子,去把江湖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呢。"

江南,乌镇,烟雨楼。

苏慕烟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琴已断弦,余音早绝,但她却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那几根松弛的丝弦,发出喑哑沉闷的声响。

窗外春雨淅沥,打湿了青石板铺就的水巷。

"小姐,"一个老仆在门外轻声道,"北边来信了,镖......已经上路。"

苏慕烟的手指停在断弦上,久久未动。

"上路了啊......"她轻声叹息,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穆惊尘......真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道,当你见到盒子里的至宝时,会不会后悔接下这趟镖呢?"

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追忆,又有决绝,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情后的淡漠。

"长风,"她对着窗外的春雨喃喃自语,"你用三十万两黄金的传言,把我架在火上烤;又派一个无辜的年轻人来送这盒中之物......三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把人命当棋子。"

一滴雨从屋檐落下,恰好落在断弦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苏慕烟闭上眼,不再言语。

江湖风雨,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58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