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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4354) "顾昀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你叫什么?"
"阿拾。"
"哪个拾?"
"十全十美的十,太俗。所以用拾——拾人牙慧的拾。"
顾昀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拾人牙慧。"他重复了一遍,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没有皱眉,"你之前在哪儿当差?"
"乡下药师家帮工,后来辗转到了建安,托人找了门路进的府。"
这是沈知意排演过无数遍的身世。每一个细节都有据可查,包括那个"乡下药师",是她的旧部花了两年时间安排的假身份。
顾昀没有追问。他把药喝完,把空碗递给她。
"明天开始,你来书房伺候笔墨。"
沈知意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奴婢只会煎药打扫,伺候笔墨恐怕——"
"你的字比我府上一半的幕僚都写得好。"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搁在案上。那是她进府时登记的名册,上面只有两个字——阿拾。
"我阅人无数,真正写过正经馆阁体的手不超过三十双。"顾昀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你是第三十一双。"
他把那张纸翻了过去,背面是她不经意间顺手写的一行备注——库房药材清单。
一笔一划,端方峻整,是嫡公主才有资格跟太傅学的字体。
沈知意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大人多虑了。"她的声音比方才慢了半拍,"乡下那位药师是个老秀才,字写得好,我跟着学了些皮毛。"
"皮毛。"顾昀把纸收回去,"行,皮毛就皮毛。明日辰时来书房。"
沈知意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走过那座小桥时,夜风贴着水面涌上来,冰凉刺骨。她停下脚步,把碗放在桥栏上,低头看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在试探。
她知道。
但她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三年布局毁于一旦。
顾昀的书房里,藏着整个大晋北境的军事部署图。那是她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沈知意重新端起碗,脚步平稳地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注意到,书房二楼的窗后,有一双眼睛目送她消失在廊角。
顾昀收回目光,低低地咳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了句话。
"乡下老秀才教出来的馆阁体……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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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信任是一把慢刀
在书房伺候笔墨的第二个月,沈知意看见了那张军事部署图。
不是顾昀故意给她看的。是那天早朝出了变故,边关急报连夜送到,顾昀在书房与三名心腹连议了五个时辰。沈知意端茶续水、研墨添灯,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
那张图就铺在案上。
北境九镇的兵力配置、粮草调运路线、守将更替记录——沈知意只用余光扫了三次,就把关键数字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她的记忆力是天生的。父皇在世时常说,这孩子若是男儿身,是能批奏章的料。
但她不敢急。
"阿拾,你过来。"
顾昀在最后一名幕僚离开后忽然叫她。沈知意走上前,他正揉着眉心,神色是少见的疲惫。
"你识字,帮我把这三份奏章按日期排好,标出其中互相矛盾的地方。"
沈知意犹豫了一瞬:"大人,这——"
"你若真只是个洒扫丫头,我今天就不会让你留在书房。"顾昀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又不带攻击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有本事,我用你的本事。至于你是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
"我暂时不想知道。"
这句话像一枚针,精准地扎在沈知意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选择信你。
这比审问更危险。
因为审问只需要她撒谎,而信任,需要她交出真心。
她坐到案边,拿起奏章。一刻钟后,三份奏章按日期排好,互相矛盾的内容被她用朱笔标出七处。
顾昀看了一遍,沉默半晌。
"幽州的粮草数字和云州的对不上。"沈知意开口,声音低而清晰,"幽州报的是秋粮入库六十万石,但云州转运记录上写的是四十七万石出库。中间差了十三万石。"
"你还看出什么?"
"按日期推算,这十三万石消失在十月二十一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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