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37641" ["articleid"]=> string(7) "67196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575) "第2章 她在哭------------------------------------------。,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过来。仓库门口的警戒线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脚步匆忙。“陆顾问。”一个年轻刑警迎上来,看见沈念时愣了下,“这位是……”“我叫沈念,考古院的。”沈念抢先回答,她不太习惯被人打量,尤其在这种地方。,陆辞已经越过他往里走:“让她进。我担保。”。,只有中央支着几盏强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雪亮。光线太强了,强到沈念一进门就被迫看清了中间那具尸体——。,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仰面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头微微侧向右边,双腿并拢伸直。整个姿态宁静而庄重,像是……“像不像《圣母怜子》?”陆辞站在她身侧,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圣母抱着死去的耶稣。这里没有圣母,只有耶稣。”。确实是《圣母怜子》的姿态,只是缺少了圣母环抱的手臂,只剩耶稣横陈的身体。死者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他叫陈铭远,四十七岁,瀚海拍卖行艺术总监。”陆辞继续说,“今天凌晨三点,巡夜的人发现他死在这里。死因是氰化物中毒,体内检测出高浓度氰化钾。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初步判断是口服。”,忽然觉得指尖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死者的身上,正缓缓逸出一种颜色。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强光灯的白色里,但那确实是颜色。深紫。和古画残片上一模一样的深紫。
“他死前见过谁?”她听见自己问。
陆辞看了她一眼:“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昨晚七点三十二分。我们查过通话记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你说你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沈念摇头,“我昨晚在加班,确实接了个陌生号码,对方说他是拍卖行的,想请我鉴定一幅画。我问他什么画,他说见面再谈,约我今天下午去他办公室。我留了电话就挂了,没多想。”
“什么画?”
“他没说。”
陆辞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沈念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看尸体。
深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了。和古画残片上一样,烟雾渐渐幻化成模糊的形状——一个人影,跪在尸体旁边,低着头。人影的肩膀在颤抖,像是在哭。
沈念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见过这个。十五年了,她见过无数次死者残留的情绪印记,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晰的。那些颜色通常只是模糊的色块,能看出情绪类型,却看不清具体画面。可这一次,她看见了人影,看见了动作,甚至看见了——
那个人影的手里,握着一支笔。
毛笔。
“沈小姐?”陆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念猛地回过神,发现陆辞正看着她,那一片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深吸一口气,指向尸体:“我能……碰一下他的衣服吗?”
旁边的年轻刑警皱眉:“这是证物——”
“让她碰。”陆辞说。
沈念走上前,蹲下来。她没有碰尸体,只轻轻捏住死者西装的下摆,闭上眼睛。
颜色涌进来。
深紫色变成铺天盖地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点光,光里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看见背影,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女人在修复一幅画。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毛笔在绢面上细细地描。沈念认得那个笔法,那是“接笔”,古画修复中最难的一步,把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起来。女人的手很稳,稳得像机器,但沈念看见了——
女人的肩膀在抖。
她在哭。
无声地,克制地,一边哭一边修复那幅画。
沈念想走近,想看清那幅画上是什么,但黑暗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片深紫。
深紫里浮出一行字——
“找到她。”
沈念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陆辞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她身边,那双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这么近的距离,沈念终于看清了,他那片灰里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有极其细微的裂纹,像干涸了太久的土地,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看见什么了?”他问。
沈念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女人。穿旗袍,在修复一幅画。她在哭。”
陆辞的眉心动了动,那道伤疤跟着微微一跳。
旁边的年轻刑警忍不住插嘴:“修复画?陈铭远是拍卖行的,接触古画很正常——”
“不是普通的修复。”沈念打断他,声音发紧,“是接笔。最难的那种。那个女人很专业,手法很老练,但她在哭。一边哭一边修。最后……”
她顿了顿,看向陆辞:“最后浮现两个字——找到她。”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陆辞站起身,低头看着她:“你能看见死者临死前的情绪?”
沈念没有否认。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没必要隐瞒。他是一片灰,灰不会撒谎,也不会被她的颜色吓到。
“我看得见。”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有颜色。活人有活人的颜色,死人有死人的颜色。陈铭远死前最后的情绪是深紫色,痛苦、绝望、不甘。但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不是这些。那个女人身上的颜色是——”
她停下来,回忆刚才那一幕。
女人穿着藕荷色旗袍,背影单薄。按理说,任何人在她眼里都应该有颜色,可刚才那个女人身上,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暗,和光。
这不对。
“她是什么颜色?”陆辞问。
沈念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她没有颜色。和你一样。”
陆辞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旁边的年轻刑警看看沈念,又看看陆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走过来:“陆顾问,死者胃内容物化验结果出来了。除了氰化物,还检测出少量安眠药成分,应该是混在酒里喝下去的。另外,我们在死者右手虎口处发现一处新鲜的墨渍。”
“墨渍?”
“对,像是刚沾上不久,还没来得及洗掉。成分分析还没出来,初步判断是传统的松烟墨。”
沈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松烟墨。古画修复专用。
她转身就往操作台那边走。陈铭远的尸体被抬走后,他的随身物品都被装在证物袋里,整齐地摆在一边。沈念一个个看过去——手机、手表、钱包、钥匙、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沈念。
她的名字。
“这个信封……”她回头看向陆辞。
陆辞走过来,戴上手套,拿起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半幅画。
确切地说,是一幅古画的局部。画上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纤长,指尖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绢面上方,还没落下去。手的旁边,隐约能看见一块烧焦的痕迹。
沈念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细细的疤。那是她五岁时不小心被裁纸刀划伤的,伤口不深,却留了疤。父亲当时心疼得不行,抱着她哄了半宿,说“念念不怕,爸爸给你把疤修掉”。
可疤没修掉。一直留到现在。
这是她的手。
“照片背面有字。”陆辞翻过来,念出声,“‘沈小姐,十五年前那幅画还在。有人一直在修复它。找到她。’”
仓库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念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十五年前……沈园大火。烧毁的那幅画,叫《江山瑞彩图》。我父亲是最后一个修复它的人。”
她盯着照片上那只手,盯着那道疤,盯着那半幅看不清内容的古画:
“如果那幅画还在……如果有人在修复它……”
她说不下去了。
陆辞把照片装回信封,递给她:“拿着。”
沈念愣住:“这是证物——”
“我说拿着就拿着。”他打断她,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有人盯上你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强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灰蒙蒙的一道。她忽然发现,那道影子的边缘,有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颜色在跳动。
不是灰。
是金色。
极淡极淡的金,像将熄未熄的火星。
她想再看清楚一点,那金色却一闪就没了。陆辞已经走到门口,整个人重新变成一片彻底的、死寂的灰。
“还不走?”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我送你。”
沈念把照片收进口袋,跟上去。
走出仓库时,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风停了,河水的腥气散了,空气里只剩下深秋清晨特有的凛冽。
她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那一点点即将升起的日光,在她眼里是温柔的橙粉色。那是希望的颜色。
可她的心里,只剩下深紫。
和那片灰烬里,一闪而过的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36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