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28402" ["articleid"]=> string(7) "67179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374) "第4章 黑石废堡------------------------------------------,沈牧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座黑石坞。,又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现在站在坞墙下面,他才真正明白那两个字的分量——。。,背靠陡坡,三面临地,确实易守难攻。但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夯土筑成的坞墙坍塌了七八处,最长的缺口有四五丈宽,随便一个人就能爬进来。墙头上的女墙早就没了踪影,望楼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坞门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被溃兵们用几块木板临时堵上。“这他娘的能守?”赵虎围着坞墙转了一圈,脸黑得像锅底。,走进坞堡内部。。,应该是原坞主住的地方,现在屋顶塌了一半,门窗都被拆走当柴烧了。宅子周围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土屋,有的塌了,有的半塌,勉强能住人的不到二十间。角落里堆着破烂的家什、腐朽的木料、发霉的草料,散发着呛鼻的霉味。。,只发现一口井。井很深,但水只有浅浅一层,打上来一看——浑浊,发黄,还有一股怪味。“这水能喝吗?”秦烈凑过来看。,把水倒掉。。挖到傍晚,水多了些,但还是浑,还是有一股怪味。他让张驴儿抓了只鸡来,喂了半碗,鸡没死,但第二天一早,鸡就拉稀拉死了。“这井废了。”沈牧说,“得找别的水源。”
斥候出去找了一天,回来说:最近的水源在三里外,一条小河沟,水不多,但能喝。
三里。
打水要走三里。
沈牧站在坞墙上,看着三里外那条隐约可见的河沟,再看看坞堡里三百多口人,头一次感到头疼。
粮食还能撑几天,但水——
三百多人,一天最少需要多少水?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每人每天至少一升水,三百人就是三石。一石水一百斤,三石就是三百斤。一个壮劳力一次能挑两桶,四五十斤,来回六里地,一天需要跑六七趟。
需要至少十个壮劳力,专门干这个。
还要有足够的水桶。
还要保证路上不被劫。
还要……
“沈队主。”赵虎走过来,压低声音,“有情况。”
沈牧跟着他走到坞墙一角,往远处望去。
三里外,一棵老槐树下面,有一个人影。
那人骑在马上,穿着皮甲,腰里挎着刀,正往黑石坞这边张望。看了一会儿,拨马就走,很快消失在丘陵后面。
“斥候。”秦烈说,“豪强的。”
沈牧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黑石坞虽然破,但位置摆在这儿——背靠太行,面朝河内平原,往南二十里就是官道,往北进山就是那些隐秘的谷地。这种地方,任何一个有眼光的豪强都不会放过。原坞主为什么跑?要么是被更强的势力赶跑了,要么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现在他占了这里,那些豪强会就这么看着?
不可能。
“认出来是哪家的吗?”他问。
秦烈摇头:“太快了,看不清旗号。不过这一带,能养得起斥候的,就那么几家——王氏、李氏、张氏。”
王氏。
沈牧又想起昨晚李延福说的话。
河内大族,王氏。
“派人盯住。”他说,“不管是谁家的,只要敢靠近,就给我赶远点。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
——
接下来的三天,沈牧一边派人盯梢,一边带着人收拾黑石坞。
三百多口人,不能闲着。
男的,青壮的去修墙、挖沟、打水、砍柴;老弱的去收拾屋子、清理垃圾、捡石头、编草帘。女的,做饭、洗衣、照顾孩子、帮忙打下手。匠人们集中起来,铁匠修工具、木匠修门窗、皮匠找皮子、泥瓦匠准备补墙。
沈牧把所有人分成三班,轮流干活,轮休休息。不干活的人,只能在坞堡里待着,不准乱跑,不准打架,不准偷东西。
规矩一条一条立下去。
违反的,第一次罚少一顿饭,第二次罚干最累的活,第三次——赶出黑石坞。
没有人敢犯第三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被赶出黑石坞,就是死。
——
第四天傍晚,修墙的人挖到宅子后面的时候,出了事。
一个叫刘大头的溃兵,一镐头下去,镐头没进土里,反而陷下去一个洞。
“有东西!”他喊起来。
沈牧赶过去的时候,洞口已经被挖开了。
是个地窖。
很深的地窖,黑漆漆的,往下扔块石头,好一会儿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下去看看。”沈牧说。
刘大头咽了口唾沫,不敢动。赵虎一把推开他,找了根绳子拴在腰上,让人拽着,慢慢滑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下面传来赵虎的喊声:“沈队主!下来看看!有好东西!”
沈牧让人点了几根火把,自己也滑下去。
地窖不大,两三丈见方,但里面的东西让他的眼睛亮了。
粮食。
整整十几缸粮食,堆得满满的。粟、麦、豆子,还有几缸腌菜和咸肉。
角落里堆着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武器!十几把环首刀,七八根矛头,两副破旧的皮甲,还有几捆箭,箭头还亮着。
最里面还有一口小箱子,锁着。沈牧用刀撬开,里面是铜钱、几块银饼,还有一卷帛书。
他展开帛书,就着火把的光看。
是原坞主的遗书。
大意是:王氏逼我太甚,要夺我坞堡,占我田地。我自知不敌,只好带着家人逃走。窖中存粮留与有缘人,但求有朝一日,替我报仇。
落款是:黑石坞主张璟,北魏孝昌三年秋。
孝昌三年。
那是两年前。
两年前,这个叫张璟的坞主被王氏逼走,抛下这座苦心经营的堡寨,带着家人逃进茫茫荒野。他去了哪里?还活着吗?没有人知道。
沈牧把帛书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地窖顶上那些粗大的木梁。
这个地窖,是张璟最后的退路。
现在,是他的了。
——
从地窖里搬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粮食:粟十二缸,麦八缸,豆五缸,腌菜四缸,咸肉两缸。按现在的饭量,省着吃,够三百人吃二十天。
武器:环首刀十七把,矛头十三个,皮甲两副(虽然破旧,但能穿),箭六十二支,还有两把弓——都是好弓,只是弦断了,换根弦就能用。
铜钱:三贯多,银饼:五块。
这些东西,对于沈牧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些粮,咱们能多撑二十天!”秦烈兴奋得直搓手。
沈牧却没他那么乐观。
二十天。
二十天后呢?
王氏会给他二十天的时间吗?
——
当天晚上,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
三里外的那条小河沟边,出现了一支队伍。大约五十人,赶着十几辆大车,正在河边扎营。从旗帜看,是王家的私兵。
运粮队。
沈牧站在坞墙上,望着东南方向隐隐的火光。
李延福走到他身边。
“沈坞主,老朽听说,您的人在河边发现了王家的运粮队?”
沈牧点头。
“您打算怎么办?”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反问:“您老觉得,我该怎么办?”
李延福笑了笑:“老朽只是个教书先生,不懂打仗。但老朽知道,这乱世里,粮食就是命。王家有粮,咱们没有。他们不会平白无故送给咱们,咱们也不能坐着等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朽还知道,这支运粮队,只有五十人护卫。而且,他们的粮,是要运往前线的——尔朱荣的兵,正在河内郡征粮。”
沈牧的眼睛眯起来。
尔朱荣的兵。
也就是说,这批粮,是送给尔朱荣的。
抢了,就是得罪尔朱荣。
不抢,就是等着饿死。
他转过头,看着李延福。
老者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您老怎么知道这些?”
李延福笑了:“老朽有个侄子,在王家的庄子上当账房。前两天,他托人捎了个口信来。”
沈牧沉默。
这个李延福,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会有侄子在王家当账房?会在这种时候给他送来这么关键的情报?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您老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抢?”
李延福摇头:“老朽只是告诉您,粮食就在那儿。抢不抢,是您的事。”
他拱了拱手,慢慢走下坞墙。
沈牧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火光。
五十个护卫。
五十个王家的私兵,能有多能打?
他想起白天修墙的那些溃兵,想起那六十三个面黄肌瘦的新兵。就凭这些人,去抢五十个训练有素的私兵?
不行。
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他转身走下坞墙,把赵虎、秦烈、张驴儿叫到议事堂。
“明天晚上,咱们干一票。”他说。
赵虎眼睛一亮:“抢粮?”
“抢粮。”沈牧说,“但不是硬抢。”
他指了指张驴儿:“你明天一早,带两个人,去河边盯着。摸清他们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粮车停的位置。”
又指了指赵虎:“你挑二十个人,要胆大、手狠、跑得快的。天黑之后,跟我走。”
秦烈急了:“我呢?”
“你留在坞里。”沈牧说,“万一出了事,你带着剩下的人守坞。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许开门。”
秦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是。”
——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
沈牧带着二十个人,摸到了河边。
王家的运粮队扎营在一片开阔地上,周围点着十几堆篝火,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粮车围成一圈,人在圈里睡,马在圈外拴。每隔一刻钟,有两队人绕着营地巡逻。
守得很严。
但沈牧注意到一个细节——巡逻的人只走营地外围,从不往里走。而营地中间,那些睡觉的人,呼噜声此起彼伏。
“等人睡着。”他压低声音,“后半夜,睡得最死的时候动手。”
他们在草丛里趴了一个时辰。
篝火渐渐暗下去。巡逻的人走完一圈,回到营地边上,靠着粮车打起了盹。
时候到了。
沈牧一挥手,二十个人分成两拨,从两个方向摸过去。
他们摸到粮车旁边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沈牧打了个手势——点火。
火折子亮起来,扔到粮车上。
干草扎的粮车顶,一见火就着。火苗窜起来,很快烧成一片。
“着火了!着火了!”
营地里炸了锅。
王家的私兵从睡梦里惊醒,到处乱窜。有人找水救火,有人找武器,有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面跑。
混乱中,沈牧带着人摸到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把马往外赶。十几匹马受了惊,嘶鸣着往黑暗里冲去。
“有人偷马!”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但已经晚了。
火越烧越大,马全跑了,人乱成一团。沈牧带着二十个人,趁着混乱往外撤,消失在黑暗里。
——
天亮的时候,沈牧带着人回到黑石坞。
没抢到粮,只赶走了马。
但秦烈不明白:“沈队主,您这是……烧了粮,又不抢?”
沈牧笑了。
“抢了粮,怎么运回来?五十个人追上来,咱们这点人,能打得过?”
秦烈愣了:“那您这是……”
“粮没了,马没了,他们拿什么运?”沈牧说,“只能回去报信,让人再运一批来。下一批,至少得三五天。”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王家的方向。
“三五天,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赵虎挠着头,还是不明白。
但沈牧没有解释。
他转身,看着坞堡里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看着那口还在往外冒浑水的井,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土墙。
三五天。
够挖一口新井吗?
够修好坞墙吗?
够练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乱世里,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胜利。
远处,马蹄声响起。
派去盯梢的斥候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沈……沈队主!不好了!王家的运粮队,有三百人!现在正在往这边来!”
三百人。
沈牧的笑容凝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005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