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28401" ["articleid"]=> string(7) "67179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896) "第3章 收拢流民------------------------------------------,沈牧的第一反应是——撤。。,是刚刚拿下的落脚点,是这四十多个溃兵愿意投降的原因——他们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需要一个能管饭的头儿。如果他现在撤了,这些溃兵会立刻作鸟兽散,黑石坞重新变成无人废墟,而他和那五个怀朔镇的弟兄,又得回到荒野里当孤魂野鬼。。。“赵虎。”他压低声音,“让弟兄们把武器收起来,别吓着人。”:“收起来?这些流民要是闹事……”“闹不起来。”沈牧说,“你看看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脸。老人、妇人、孩子居多,青壮年只有三成左右。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很多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刚入冬的冷地上。推着的独轮车上堆着破破烂烂的家当,挑着的筐里坐着哭不出声的婴儿。,不是乱匪,是逃难的老百姓。“他们从哪儿来的?”秦烈问。“河阴。”沈牧说,“屠杀的消息传开了,洛阳周边的百姓都在往外跑。往北跑的,就会经过咱们这儿。”,往前走去。,被他摆手挡开了。

——

流民潮在距离黑石坞一箭之地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是被那几十个拿着武器的溃兵吓住了。虽然武器已经收起来大半,但那几十号人往那儿一站,杀气还没散干净,老百姓本能地感到害怕。

沈牧穿过溃兵的队伍,走到最前面。

他看着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

“我是黑石坞的坞主,姓沈。你们从哪儿来?”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者被推了出来。他六十来岁,胡子花白,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长袍,像个读过书的人。

“老朽……老朽李延福,河阴人氏。”老者颤颤巍巍拱手,“沈坞主,我等逃难至此,只想求一口饭吃,求一个地方歇脚,绝不敢生事。求坞主开恩,容我等在坞外歇息一夜,明日便走。”

他说着就要跪下。

身后的人群也纷纷往下跪。

沈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者:“老人家不必如此。”

他转头看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脸,那些惊恐不安的眼睛,那些抱在怀里还在吃奶的婴儿。

“黑石坞地方不大,容不下这么多人。”他说。

人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但是——”沈牧话锋一转,“坞外这片空地,可以扎营。你们想歇多久歇多久,我不管饭,也不赶人。”

老者的眼睛亮了:“沈坞主此言当真?”

“当真。”沈牧说,“不过有一条规矩——在我黑石坞的地盘上,不得劫掠,不得私斗,不得伤人。违者,别怪我不客气。”

老者连连点头:“老朽明白,老朽明白!我等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绝不敢生事!”

沈牧点点头,转向赵虎:“带几个人,帮他们划块地方扎营。离坞堡远一点,别跟咱们的人混在一起。”

赵虎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溃兵去了。

——

夜幕降临。

黑石坞外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十堆篝火。流民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仅有的干粮,煮着野菜汤。哭声、咳嗽声、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荡。

沈牧站在坞堡的残墙上,看着这一幕。

“沈队主。”秦烈走过来,压低声音,“您真打算收留他们?”

“不是收留,是暂住。”沈牧说。

“暂住也是麻烦。”秦烈皱眉,“这么多人,万一闹起来……”

“闹不起来。”沈牧说,“你看清楚了,里面有多少青壮?”

秦烈愣了一下,往流民营地看去。火光映照下,那些人的脸一一掠过——老人,妇人,孩子,还有少数青壮年,但都是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的。

“大概……三成?”

“两成半。”沈牧说,“而且都饿得没力气了。这样的人,闹不起来。”

秦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说了。”沈牧转头看他,“咱们缺什么?”

“缺什么?”秦烈想了想,“缺粮,缺武器,缺……”

“缺人。”沈牧打断他,“咱们现在有五十多号人,能打的不到四十。这四十个人,以后要守坞堡,要出去打仗,要种地,要干活。够吗?”

秦烈摇头。

“所以这些人,是咱们的兵源。”沈牧说,“那些青壮,挑出来,能当兵。那些匠人,挑出来,能修武器。那些读书人,挑出来,能管账。其他人,可以种地、放羊、干杂活。”

秦烈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

“先看看。”沈牧说,“看看里面有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沈牧让赵虎去流民营地,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流民们战战兢兢地聚在空地上,不知道这个坞主要干什么。

沈牧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说过,不赶你们走。”他开口,“但也不能让你们白吃白住。从今天起,所有人登记造册,报上姓名、籍贯、会什么手艺。”

人群里一阵骚动。

“登……登记?”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官府才登记,您……您这是……”

“我不是官府。”沈牧说,“但我这儿有规矩。登记了,就是黑石坞的人,有饭吃,有活干,有人管。不登记的,天黑之前离开。”

沉默。

然后,那个叫李延福的老者第一个站出来:“老朽愿意登记。”

他走到沈牧面前,拱了拱手:“老朽李延福,河阴人氏,家中世代教书,会记账、识字。”

沈牧点点头:“好。”

他转向赵虎:“带老人家去,登记造册。”

赵虎应了一声,带着老者往坞堡里走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接一个的流民走出来,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沈牧站在石头上,一个一个听过去。

李延福,教书先生,六十三岁。

王大牛,佃户,三十五岁。

刘三娘,寡妇,二十八岁,带着一个七岁的儿子。

张铁柱,铁匠,四十一岁,会打铁、修农具。

孙二狗,木匠,三十三岁,会盖房子、做家具。

周老歪,皮匠,四十五岁,会鞣皮子、做皮甲……

沈牧的眼睛越听越亮。

铁匠,木匠,皮匠。

这正是他最缺的人!

他跳下石头,快步走到张铁柱面前。

张铁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沈牧说,“你真是铁匠?”

张铁柱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打了二十年铁,十里八乡的锄头、镰刀都是小的打的。”

“会打刀吗?”

张铁柱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打……打刀?那得有铁,有好铁,还得有……”

“我问你会不会。”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会……会一点。以前给村里的猎户打过猎刀。”

沈牧拍拍他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黑石坞的匠人。给你安排个铺子,给你铁,给你炭,你给我打刀、修甲。干得好,有粮吃,有屋住。”

张铁柱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多……多谢坞主!”

——

三天后。

黑石坞里外变了模样。

坞堡的残墙被加固了一遍,坍塌的地方用木头和石头堵上。堡内清理出二十几间屋子,一部分住人,一部分当仓库,还有两间专门腾出来给铁匠、木匠当工坊。

流民登记完毕,一共三百四十七口。其中青壮年男子八十九人,妇人一百五十三人,孩子六十五人,老人四十人。匠人一共十七个——铁匠两个,木匠四个,皮匠一个,篾匠两个,泥瓦匠三个,还有五个自称“会点手艺”但说不清楚干什么的。

沈牧把八十九个青壮年单独挑出来,站在空地上。

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像一群受惊的羊。

“从今天起,你们是黑石坞的兵。”沈牧说。

人群炸了锅。

“当兵?我们不当兵!”

“俺家有老娘要养,不能当兵!”

“坞主饶命,俺真不会杀人!”

沈牧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兵,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他说,“当兵,有粮吃,有衣穿,有人教你们怎么打仗。不打仗的时候,种地、干活、守坞堡。仗打起来,跟着我冲,赢了有赏,死了有抚恤,家里人我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

“不愿意的,我不强求。但黑石坞不养闲人。不当兵,就种地。种地,收成的一半交坞里。当兵,粮饷全包,家里人减半交粮。”

沉默。

有人在盘算,有人在犹豫,有人还在害怕。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出来,结结巴巴地问:“坞……坞主,当兵真……真有粮吃?”

“有。”

“一天……一天几顿?”

“一天两顿,干的。”沈牧说,“打仗的时候三顿。”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俺……俺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接一个的青壮年走出来,站到另一边。

最后,八十九个人里,有六十三个选择了当兵。剩下的二十六个,要么身体太弱,要么家里实在离不了人,沈牧也没强求,让他们去屯田。

——

当天晚上,黑石坞的议事堂里。

说是议事堂,其实就是一间最大的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破木桌,几条板凳。

沈牧坐在上首,赵虎、秦烈坐在两边。张驴儿站在门口,负责警戒。

“六十三个新兵。”赵虎挠着头,“怎么练?咱们自己都没练明白。”

沈牧摇头:“不能按正规军练。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条件。”

“那怎么练?”

“先练规矩。”沈牧说,“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然后练队列,练听令,练最简单的几个动作。等他们知道听令了,再练刀、练矛。”

秦烈皱眉:“这得多久?”

“半个月。”沈牧说,“半个月后,他们至少能站在队伍里不乱跑,能听明白号令往前冲。这就够了。”

赵虎和秦烈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还有一件事。”沈牧说,“那十七个匠人,要单独管起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安心干活。铁匠打刀、修甲,木匠修房子、做矛杆,皮匠鞣皮子、做皮甲。这些人,是咱们的宝贝。”

“明白。”秦烈点头。

“还有那个李延福。”沈牧说,“他是读书人,会记账。让他管粮仓、管登记,当咱们的账房。”

赵虎咧嘴笑了:“沈队主,您这是要把黑石坞弄成一个朝廷啊。”

沈牧也笑了。

不是朝廷,是根基。

一个能让他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根基。

——

夜深了。

沈牧一个人站在坞墙上,望着远处的流民营地。篝火已经熄灭,营地陷入黑暗。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很快又被捂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李延福。

“沈坞主还没歇息?”老者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远处的营地。

“睡不着。”沈牧说。

李延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沈坞主,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老朽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地方豪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李延福缓缓说,“他们收留流民,要么是当牛马使唤,要么是当炮灰填沟。像沈坞主这般,给粮吃、给活干、给规矩,老朽头一次见。”

沈牧没有接话。

“但老朽想说的是——三百多口人,光靠坞里那点存粮,撑不了几天。”李延福看着他,“沈坞主,粮从哪来?”

沈牧沉默。

这是他一直不敢想的问题。

缴获的粮食,加上溃兵原有的存粮,总共能撑半个月。三百多口人一起吃,五天就没了。

“您有办法?”他问。

李延福笑了:“老朽没有。但老朽知道,谁有。”

“谁?”

“山那边的王家。”李延福指向东南方向,“河内大族,王氏。他们有粮,有地,有私兵。黑石坞要想活下去,要么抢他们的,要么求他们的。”

沈牧眯起眼睛。

王氏。

俘虏提到过的,溃兵粮队背后的大族。

“您老的意思是……”

“老朽的意思是——”李延福转身看着他,“坞主年轻,有胆有识,但光有这些不够。这乱世里,活下来的,都是心狠手辣的。”

老者说完,拱了拱手,慢慢走下坞墙。

沈牧站在原地,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

抢,还是求?

或者,先抢,再求?

远处,山的那一边,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王氏坞堡的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005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