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28400" ["articleid"]=> string(7) "67179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851) "第2章 :荒野立威------------------------------------------,沟底堆积着枯枝败叶和腐烂的兽骨。沈牧带着人滑下去的时候,惊起一群乌鸦,呱呱叫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就这儿?”赵虎四下打量,眉头皱成一团,“这破沟能藏人?”“能。”沈牧指着河沟的走向,“这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曲里拐弯,视线被挡住,咱们分成三段埋伏。等溃兵过来,先放第一拨进去,两头一堵,吃干抹净。”,探头往外看:“他们能进来?”“会进来的。”沈牧说,“咱们得给他们一个理由。”,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这些人都带着伤,但还能走能动,眼里有恐惧,也有狠劲——能在河阴战场上活到现在,没有一个孬种。“谁跑得最快?”:“我。”“叫什么?”“张驴儿。”那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以前是斥候,腿脚利索。”:“张驴儿,你出去当饵。在溃兵面前露个头,然后往河沟这边跑。记住,别跑太快,要让他们觉得能追上你,但又追不上。懂?”:“懂,吊着他们。”“对。”沈牧又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跟着我,埋伏在沟口拐角。赵虎带三个人埋伏在沟中间,秦烈带剩下的人埋伏在沟尾。等张驴儿把人引进来,听我喊‘杀’,两头一起堵,中间开花。”:“喊杀?咱又没号角。”——路上捡的,敲起来声音脆。“这个。我敲三下,就是动手的信号。”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张驴儿已经爬上沟沿,猫着腰往溃兵的方向摸过去了。沈牧看着他消失在枯草丛里,转头对剩下的人说:“记住,咱们只有七个人,对方三十个。硬拼是死,但只要打得狠、打得快,一轮就能放倒五六个。剩下的人心一慌,就好收拾了。”
“要是他们不慌呢?”有人问。
沈牧看了他一眼:“那就咱们慌。”
众人沉默。
河沟里只剩下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
溃兵来得比预想的快。
沈牧趴在沟口的拐角处,透过枯草的缝隙向外看。三十个人,分成三伙,每伙七八个,散得很开。领头的那个穿着抢来的皮甲,腰里别着两把刀,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他们正在搜刮尸体。有人蹲下去翻衣兜,有人用刀割死人身上的玉佩,有人连鞋都不放过,扒下来往自己脚上套。
笑声、骂声、偶尔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张驴儿出现了。
他从一具尸体后面冒出来,装作刚爬起来的样子,踉跄着往前跑。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一个溃兵对上眼。
“有人!活的!”
那溃兵喊了一嗓子,周围的七八个人立刻围过来。张驴儿吓得转身就跑,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追!”领头的挥刀,“活的值钱!”
七八个人嗷嗷叫着追上去。另外两伙人听见动静,也往这边看,但没动——他们还在继续搜刮,觉得一伙人就够了。
沈牧屏住呼吸。
张驴儿跑得很快,但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保持着让追兵觉得能追上的距离。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快!别让他跑了!”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横肉。张驴儿一头扎进河沟,消失在沟沿下面。
追兵追到沟边,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下去!”
领头的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敲击声。
铛铛铛!
三声脆响。
紧接着,沟底爆发出一声怒吼:“杀!”
——
沈牧从拐角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原始的本能。他手里握着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环首刀,刀柄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握上去滑腻腻的。
第一个溃兵刚刚跳下河沟,还没站稳,沈牧的刀就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刀劈下去,劈在那人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沈牧满脸。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倒在沟底。
第二个溃兵刚回头,赵虎就从侧面扑上来,一刀捅进他的后腰。那人的惨叫像杀猪一样,在河沟里回荡。
“堵住!堵住口子!”
沈牧大喊,同时往旁边一闪,躲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劈他的人正是那个领头的,满脸横肉扭曲着,眼珠子通红。
“找死!”
领头的一刀接一刀,劈得又快又狠。沈牧往后连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脑子里飞快闪过原身的记忆——怀朔镇的刀法,朴实无华,就是劈、砍、撩、刺。
他学着记忆里的动作,在对方再次劈来的时候,侧身一让,同时手里的刀往前一递。
刀尖捅进对方的小腹。
领头的眼睛瞪大,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嘴里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沈牧一脚把他踹开,拔出刀,环顾四周。
战斗已经结束了。
七个溃兵,死了五个,两个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赵虎喘着粗气走过来,刀上还在滴血:“娘的,过瘾!”
“别高兴太早。”沈牧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外面还有二十多个,一会儿就会过来找。”
果然,沟外传来喊声:“老张?老张?”
是另一伙溃兵在喊他们的头儿。
沈牧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安静。他爬上沟沿,从枯草丛里往外看——二十来个溃兵已经聚拢过来,正往河沟这边走。他们不像刚才那伙那么散漫了,而是握紧武器,警惕地张望着。
“他们起疑心了。”沈牧滑下来,“不过还好,他们还不知道沟里有多少人。”
“怎么办?”秦烈问。
沈牧看了一眼那两个俘虏,走过去,蹲下来:“想活命吗?”
两个俘虏拼命点头。
“那好,听我的。”沈牧说,“一会儿你们出去,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把人抓住了,让他们下来帮忙。”
两个俘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大的结结巴巴说:“大……大爷,他们下来,您……您们能打过吗?”
沈牧笑了:“那是我们的事。你只要把人叫下来,就不用死了。懂?”
俘虏拼命点头。
——
半个时辰后,河沟里又多了十二具尸体。
加上第一拨的七个,一共十九个。
剩下的十一个溃兵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沈牧没有追。
他站在沟底,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脚下是还没干透的血水。赵虎、秦烈、张驴儿……七个带伤的人,现在只剩五个还能站着了。有两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砍中要害,已经没气了。
但赢了。
真的赢了。
“清点。”沈牧的声音沙哑,“看看缴获了多少。”
结果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环首刀十一把,矛七根,弓三张,箭六十八支。干粮——杂七杂八的干饼、肉干,装了满满三个褡裢。还有水囊七个,铜钱若干,甚至还有一匹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驽马。
“发财了!”赵虎抱着那匹驽马,眼睛放光,“这马能驮东西!”
秦烈蹲在俘虏面前,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你们是哪来的?还有多少人?”
俘虏已经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他们是尔朱荣部下的溃兵,河阴之变后趁乱逃跑,一路往北跑。路上收拢了几十号散兵游勇,现在在一个叫黑石坞的废弃堡寨里落脚。寨子里还有三十多个人,加上逃跑回去的十一个,大概还有四十多号。
“黑石坞在哪?”沈牧问。
俘虏往北一指:“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走二十里。那儿以前是个坞堡,荒废好几年了,能住人。”
沈牧点点头,示意秦烈把人看好。
他走到沟边,爬上沟沿,往北望去。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已经模糊成一片黑影。山那边,就是黑石坞——一个废弃的堡寨,四十多个溃兵。
可不可以打?
打下来,就有了落脚点;打不下来,这些人可能就全交代了。
“沈队主。”赵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地方,咱去不去?”
沈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山峦,仿佛看见了更远的地方——怀朔镇、洛阳、晋阳、邺城……整个北方都在燃烧,无数人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黑石坞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血要流。
但首先,得活下去。
“去。”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天亮。”沈牧转身往回走,“咱们的弟兄得休息,伤得包扎,缴获的武器得分配。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动身。”
赵虎咧嘴笑了:“好嘞!”
——
夜里,沈牧靠着河沟的土壁,望着头顶的星星。
身旁传来鼾声——赵虎他们睡着了,累了一天,睡得死沉。两个俘虏被绑在沟边的树上,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
沈牧闭不上眼。
脑子里反复闪过白天的战斗画面:刀劈下去的感觉,血喷在脸上的温热,尸体倒下去的闷响……还有那两个死去的弟兄,一个叫李四,一个叫王二狗,名字都是原身记忆里有的,早上还跟他说过话,现在就躺在沟尾,用破布盖着脸。
这就是528年。
这就是乱世。
他想起后世的历史书,干巴巴的文字:“河阴之变,死者二千余人。”两千多人,就是这两千多具尸体,每一具都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而现在,他们都成了荒野里的白骨。
而他自己,也成了这乱世里的一颗棋子。
不。
沈牧攥紧拳头。
不是棋子。是下棋的人。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高欢会崛起,知道宇文泰会割据,知道最后统一北方的会是关陇集团。这些知识,就是他的资本,他的优势,他的刀。
但光知道没用。
得活下去,得壮大,得在这乱世里扎下根来。
黑石坞。
明天,就看黑石坞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天刚蒙蒙亮,沈牧就醒了。
他把所有人叫起来,简单吃了点干粮,然后给伤员的伤口换了草药——都是从溃兵身上搜来的,有金创药,有止血的草根,杂七杂八混在一起。
“出发。”他说。
五个人,押着两个俘虏,牵着那匹驽马,驮着缴获的武器干粮,往北走去。
走了两个时辰,翻过山头,眼前出现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废弃的堡寨,土墙坍塌了大半,寨门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寨子里升起几缕炊烟,隐约能看见有人走动。
“就是那儿。”俘虏说。
沈牧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寨墙虽然破,但还有一半能用。寨门没了,但可以用木头临时堵上。寨子周围是荒地,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前提是得有人守。
他正想着,寨子里突然有人往外跑。十几个溃兵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过来。
“不好!”赵虎握紧刀,“他们出来了!”
沈牧抬手制止他。
那些溃兵跑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为首的那个——正是昨天逃跑的十一个人之一——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
他认出沈牧了。
昨天的战斗,他是亲眼看见十九个人是怎么被这几个人砍翻的。
沈牧往前走了两步,把刀往地上一插,空着两手,看着那群溃兵。
“昨天的事,你们看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过去,“十九个人,死得干干净净。你们四十多号,能比他们强多少?”
溃兵们面面相觑。
“我不想杀你们。”沈牧说,“我要的是黑石坞。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跟着我干。粮食、武器、活路,我都有。要是不愿意,现在就走,我不追。”
沉默。
风吹过荒野,卷起一阵尘土。
那个为首的溃兵犹豫了很久,最后把刀往地上一扔:“老子……老子不打了。”
他身后的人互相看看,也纷纷扔下武器。
沈牧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叫什么?”
“丁……丁大牛。”
“丁大牛,好。”沈牧说,“从今天起,黑石坞归我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五个人,看着眼前这四十多个溃兵,看着那座破败的堡寨。
活下来了。
而且,有地盘了。
远处,山的另一边,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流民。
成百上千的流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筐,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沈牧的笑容凝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2005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