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穿的什么？那衬衫是什么牌子的？没见过啊。”
“不会是……那个从农村来的真千金吧？”
“真的假的？就她？”
沈知意充耳不闻，拎着书包往里走。书包是张嫂昨晚给她找的，说不知道她要上学，没来得及准备新的，先将就用。黑色的帆布包，边角有点磨破，和周围那些LV、Gucci格格不入。
沈知欢追上来：“姐姐，等等我。”
她小跑着跟上，和沈知意并肩走，压低声音说：“姐姐别理她们，她们就爱嚼舌根。”
沈知意没说话，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圣华的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红砖尖顶，草坪修剪得像地毯。她跟着沈知欢穿过长廊，来到一栋教学楼前。
“你的班级在高二（三）班，我在（一）班。”沈知欢指了指楼上，“班主任姓王，办公室在二楼。”
“知道了。”
沈知意转身上楼，把沈知欢留在原地。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到了大半的人，嘈杂声在她进门的一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沈知意目不斜视，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哎，那个位置有人。”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沈知意看着他：“谁？”
男生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嘟囔道：“就是……平时没人坐，但那是好位置，大家都想坐……”
“现在归我了。”
她坐下来，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课本都是新的，封皮还没拆，是昨天周韵让人送来的。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又响起来。
“就是她啊？那个真千金？”
“听说从农村来的，之前一直在乡下读书。”
“你看她穿的什么？那书包……是我奶奶买菜都不用的款。”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沈知意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老K："紧急！那家医药集团又出事了，新的一波攻击正在持续，他们撑不住了，问你什么时候能上线。"
沈知意打字："在上课。"
老K："？？？你上什么课？"
沈知意："高中。"
老K："……"
老K："你他妈一个世界顶级黑客，跑去上高中？"
沈知意："嗯。"
老K："行吧……那你能抽空处理一下吗？那边说再加五十万美金，求你今天之内解决。"
沈知意看了看讲台，老师还没来。
她回："好。"
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手指搭在边缘。从外面看，她只是在发呆，实际上她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盲打指令，通过加密信道连接上那家医药集团的服务器。
漏洞她已经分析过了，问题不大，就是耗时。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古文，沈知意在下面“发呆”。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她的目光虽然落在课本上，但瞳孔没有焦点，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
代码一行一行地敲进去，漏洞一个一个地补上。
“沈知意同学。”
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意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
“请你回答一下，刚才我讲的这段，‘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是什么？”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沈知意看着老师，平静地说：“秋水共长天一色。”
老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能答上来。
“那这句诗出自哪里？”
“《滕王阁序》，王勃。”
老师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很好，坐下吧。”
沈知意坐下，继续“发呆”。
手机屏幕上，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七。
下课铃响时，正好百分之百。
她敲下最后一行指令，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攻击已拦截，数据库已修复。感谢您的帮助，Q。"
紧接着是老K的消息："搞定了！那边炸了，说你是神仙！钱马上打过去！"
沈知意没回，把手机收进口袋。
“哎，沈知意。”
几个女生围过来，为首的那个烫着卷发，涂着淡色的口红，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就是沈家那个真千金？”
沈知意抬头看她。
“我叫林欣然，年级学生会副主席。”女生笑得有点假，“欢迎你来圣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
“不用谢。”林欣然看了看她的书包，“你这书包挺复古的，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周围几个人捂嘴笑。
沈知意站起来，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旧货市场，五块钱。你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带一个。”
林欣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有人小声说：“她居然听不出来是在讽刺她吗？”
“农村来的，可能真听不懂吧。”
沈知意绕过她们，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靠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草坪。阳光很好，有鸽子在草地上啄食，几只蝴蝶飞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万美金。
她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沈知意？”
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正微笑着看她。
“你是？”
“陆时琛，”他伸出手，“新来的计算机老师，教高二。”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握手。
陆时琛也不尴尬，收回手，笑了笑：“我听说过你。”
“哦。”
“黑客圈的大神Q，久仰大名。”
沈知意的目光微微一凝。
“别紧张，”陆时琛压低声音，“我不会说出去。我也是那个圈子的，ID是‘云深’。”
云深。
沈知意知道这个名字。黑客圈里排前十的人物，擅长数据分析和溯源，是少数几个能和她对上几招的人。
“是你？”她问。
陆时琛点点头，笑得温和：“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不过……”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那天的追踪手法太狠了，我差点没躲过去。”
沈知意没说话。
陆时琛也不在意，继续说：“对了，昨晚那个神秘人的IP，我帮你查了一下。”
沈知意终于有了反应：“查到了？”
“没有。”陆时琛摇头，“对方太强了，我在外围绕了三圈，差点被他反追踪。不过我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个IP的物理地址，是傅氏集团总部。”
傅氏集团。
傅西洲。
沈知意的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站在窗外的人影。
“谢了。”
她转身往回走。
“沈知意，”陆时琛在身后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沈知意没回头。
回到教室，上课铃正好打响。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沈知意继续“发呆”。
但这次她不是在处理黑客任务。
她在想傅西洲。
傅氏集团总部，那就是说，那个神秘人要么是傅西洲本人，要么是他身边的人。
可傅西洲为什么要接近她？就因为她给过他一颗糖？
不对。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听说你今天去学校了。还习惯吗？"
是那个神秘人。
沈知意盯着屏幕，打字："傅西洲？"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猜对了。"
沈知意："为什么？"
傅西洲："什么为什么？"
沈知意："为什么接近我？"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才又亮起。
"因为你昨天给了我一颗糖。"
又是这句话。
沈知意："一颗糖而已。"
傅西洲："对我来说，不止。"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傅西洲又发了一条："放学别走，我来接你。"
沈知意："不用。"
傅西洲："已经到门口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
校门口，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盯着课本，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接下来的两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响。
沈知意收拾书包往外走，经过走廊时，又被林欣然几个人拦住。
“沈知意，”林欣然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肯定没逛过城里的商场吧？要不周末我们带你去逛逛？让你开开眼界？”
旁边几个人笑成一团。
沈知意看着她们，平静地说：“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嘛，”林欣然伸手想拉她的书包，“让我们看看你这书包里都装的什么宝贝——”
她的手刚碰到书包带，沈知意就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林欣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你躲什么呀？又不会抢你的。”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很淡：“碰我东西，后果自负。”
林欣然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但嘴上不肯认输：“哟，还挺凶。行行行，不碰你的宝贝书包，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破烂……”
沈知意懒得理她，绕过她们下楼。
校门口，那辆黑色宾利还在。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傅西洲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
周围的学生都看过来，目光里全是震惊。
傅西洲？傅氏集团的总裁？来接这个农村来的土包子？
沈知意站在车门边，没动。
“我自己有车。”
“沈家那辆车？”傅西洲看着她，“已经走了。”
沈知意回头一看，确实，早上送她来的那辆车不见了。沈知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上车，”傅西洲又说了一遍，“送你回去。”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檀香味。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目不斜视地开车。
傅西洲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好像真的只是顺路。
“你怎么知道我没车？”沈知意问。
“猜的。”他头也不抬。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昨晚为什么去我那儿？”
傅西洲翻文件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没说话。
“你让人查过我？”
还是没说话。
沈知意不再问了，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穿过一条条巷子，最后停在沈家后门。
“到了。”傅西洲终于抬起头看她，“伤口记得换药。”
沈知意推开车门，下车前停了一下。
“你的IP，我查不到。”
傅西洲的嘴角微微勾起，很淡，几乎看不出。
“我知道。”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沈知意站在后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街角。
风有点凉，她拢了拢外套，转身往里走。
经过主楼时，正好撞见沈知欢站在门口，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姐姐，你怎么……坐傅家的车回来的？”
沈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欢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傅总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知道。”
沈知意绕过她，往后院的佣人房走去。
身后，沈知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回到房间，沈知意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老K："又有新活儿了，接不接？"
沈知意："说。"
老K："有人出两百万美金，要你查一个人。"
沈知意："谁？"
老K："傅西洲。"
沈知意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她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知意小姐？”是张嫂的声音，“晚饭给您送来了。”
沈知意起身开门。张嫂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一碗热汤面，还有两个小菜。
“谢谢张嫂。”
“别客气。”张嫂把托盘递给她，压低声音说，“刚才主楼那边吵起来了，夫人和老爷在吵架，好像是为了你的事。”
沈知意接过托盘，没说话。
“你自己当心点。”张嫂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知意端着托盘回屋，把面放在桌上，却没胃口吃。
她回到电脑前，看着那条信息。
两百万美金，查傅西洲。
她敲下回复："不接。"
老K："为什么？两百万啊！"
沈知意："不为什么。"
老K："你……算了，随你。那我回了那边。"
沈知意关掉对话框，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墙缝里。
手机亮了，是傅西洲的短信："晚饭吃了没？"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她回："吃了。"
傅西洲："撒谎。"
沈知意："？"
傅西洲："你房间的灯亮着，你站在窗边看手机。桌子上有一碗面，没动过。"
沈知意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对着墙壁的小窗。
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个人，在哪儿看着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955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