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的特征？”
“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走路左肩微低，应该是长期用力习惯导致。戴口罩、鸭舌帽、手套，没有暴露任何皮肤特征，反侦察意识极强。”
李阳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尸体旁的地面。灰尘上有几道平行的拖拽痕迹，从设备间深处一直延伸到尸体位置。
“陈明远不是在这个位置被杀的。”他忽然说，“这里是抛尸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苏清鸢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我也发现了。血迹喷溅方向不对，血量分布也不符合一击致命的落点。他是在别处被杀，死后被拖到这里。”
“第一现场应该就在这个设备间里。”李阳迈步，沿着墙壁缓缓走动，“凶手熟悉这里结构，知道监控死角，知道怎么快速清理痕迹。他把人拖进深处杀害，再拖到显眼位置，故意让我们发现。”
“故意？”赵建国皱眉，“既然都布置密室了，为什么又故意把尸体扔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因为他要的不是藏尸。”李阳脚步停在一根粗大的下水管道旁，“他要的是——震慑。”
他弯腰，指尖指向管道底部。那里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虽然被擦拭过，但在强光手电照射下，依旧能隐约看到暗红。
苏清鸢立刻上前，用试剂轻轻一喷。
淡蓝色荧光瞬间浮现。
是血迹。
“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李阳语气肯定，“凶手杀完人之后，刻意把尸体拖到门口附近，再画上十字符号。他知道我们很快会找到这里，他就是要让我们看到。”
看到他的能力，看到他的肆无忌惮，看到警方在他面前的无力。
赵建国脸色沉了下来：“这凶手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李阳没有说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对手不仅嚣张，而且极度冷静、极度耐心、智商极高。三年前能从全国顶尖专案组的眼皮底下消失，三年后依旧能在省厅眼皮底下杀人布局。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苏法医，尸体和所有物证尽快运回法医中心。”李阳收回目光，“我需要详细尸检报告，尤其是死者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以及钝器伤口的具体形态分析。”
“明白。”苏清鸢站起身，动作利落，“我回去立刻加班处理，最快两小时内给你结果。”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与李阳对视了一瞬。
没有多余表情，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你负责推理方向，我负责物证支撑。
这是最顶级的警队搭档模式。
李阳转头看向赵建国：“三件事。第一，立刻排查陈明远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资金往来、仇家、合作伙伴、情感关系，重点梳理有矛盾、有暴力倾向、懂监控、熟悉工程设备的人。”
“第二，全面排查云顶会所内部工作人员，保安、工程、维修、保洁，凡是能自由进出地下车库和设备间的，全部逐一问话，重点比对身高、体型、走路姿态。”
“第三，调取会所周边三公里内所有路面监控，追踪灰衣男离开后的行动轨迹，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赵建国立刻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现场很快忙碌起来。
拍照、取证、提取物、封装、标记，一切有条不紊。
李阳独自站在设备间中央，闭上双眼。
他在脑海中还原整个过程。
九点二十五分，陈明远进入车库。
凶手早已等候，以某种理由将他诱骗至设备间。
争执、突袭、重击、死亡。
清理痕迹、拖拽尸体、画上十字。
随后，替身进入三楼休息室，演一场密室失踪的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凶手不只一个人。”李阳忽然开口。
正在整理物证的苏清鸢抬眸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一个人完成所有流程太赶。”李阳睁开眼，眼神清澈锐利，“杀人、清理、替身、监控、撤离，至少需要两人以上配合。这是团伙作案。”
苏清鸢轻轻点头：“而且组织性很强。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一环，互不干扰，不留破绽。”
她合上法医箱，拎在手里，姿态清冷而干练：“我先回去了。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辛苦。”李阳点头。
苏清鸢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步伐稳定，没有一丝拖沓。
李阳继续留在设备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凶手很干净，但再干净的犯罪，也一定会留下微量痕迹。
他在墙角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小片深灰色纤维。
在管道边缘，发现了半枚被灰尘覆盖的鞋印压痕。
在尸体曾经倚靠的位置，捡到一根极短的深色毛发。
所有东西都被他小心封装，交给痕检人员。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设备间。
走廊里，江晓雯正抱着平板等他。
“李组长。”她快步上前，“陈明远的背景初步梳理出来了。这个人做生意手段狠辣，最近一年在操盘一个大项目，牵扯资金十几个亿，好几家公司都在争，明里暗里斗得很凶。仇家名单非常长。”
“名单发给我。”李阳伸手。
江晓雯立刻将平板递过去。
李阳快速浏览，目光在几个人名上停顿了片刻。
“这三个人，重点标记。”他指尖点了点屏幕，“有暴力前科，有工程背景，有监控设备相关经验，而且都和陈明远有直接利益冲突。”
“我马上安排人核查。”江晓雯说。
李阳将平板还给她：“另外，查一下三年前所有涉及十字符号的未破案件，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江晓雯微微一怔。
她隐约知道，李阳对那个符号格外在意。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明白。”
所有指令下达完毕，现场的工作也进入收尾阶段。尸体被抬走，物证被封存，地下车库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凶案从未发生。
李阳走到车库出口，站在阴影里，点了一支烟。
火光在指尖明灭。
三年的压抑、三年的追查、三年的沉默，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以为那个十字符号会永远藏在黑暗里。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跳了出来，还在他上任重案一组组长的第一天，送上这样一份“见面礼”。
挑衅也好，布局也罢。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对方逃脱。
烟燃到尽头，李阳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转身走向电梯。
三楼会所休息室里，替身的痕迹还在。
整个云顶会所，依旧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但李阳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冷静、沉稳、毫无波澜。
他回到308房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精心制造出来的密室。
所有的骗局，都已拆穿。
所有的假象，都已戳破。
剩下的，只有追捕。
李阳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
“赵队，把重点嫌疑人带回来，我亲自问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回应：“是，李组长！”
李阳挂掉电话，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灯光明亮，照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51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