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15975" ["articleid"]=> string(7) "67162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6229) "第3章 投诚与背叛------------------------------------------,淅淅沥沥,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漫长的秘密。,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边缘。那被褥是粗布的,带着一种军营特有的质朴,却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三日前那场赛马场上的昏厥,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唯有额角残留的隐痛,提醒着她那并非幻觉。。裴照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像是一记悠远的钟鸣。,试图集中精神,去"听"这别院里的心声。那能力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溪流,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她只听见远处巡夜士兵的抱怨,听见厨房里婆子的闲聊,听见裴照在隔壁书房里压抑的咳嗽——?。,被刻意压制着,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眠。但沈知意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前世在定北侯府的最后一年,她自己也是这样,咳着咳着,便咳出了血。。,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春夜的雨带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随手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披在肩上,然后推开了房门。,只有远处书房透出的微弱烛光,在雨幕中摇曳如豆。沈知意扶着墙壁,一步步向那光亮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这寂静的夜,又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透过那道缝隙,看见裴照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却又因常年征战而早早染上了风霜。,那锋利的轮廓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侵蚀着。。。
她看见裴照的左手按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疼痛,又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裴照。"
她推开门,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惶还未来得及收起。他看着她,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囚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在做什么?"沈知意走进来,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纸上。
那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前的妆台前,侧着脸,像是在对镜梳妆。笔触笨拙,却极尽细致,连发间的珠钗都清晰可见。女人的面容被墨渍污了一角,但沈知意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她自己。
前世的自己。
"我……"裴照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睡不着,想画一幅你的像。但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是我记不起你的样子了。我明明记得的,前世你坐在妆台前的样子,你侧过脸对我笑的样子,你……"
他说不下去了。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看见案上还摊着几幅类似的画。每一幅都是她,却又都不是她。有的画错了眉眼,有的画错了神态,有的干脆只是一团模糊的墨渍,像是画家在极度痛苦中胡乱涂抹的。
"我试了很多次。"裴照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每一次都觉得对了,再看时,却又觉得不对。你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像是一捧沙子,我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沈知意拿起一幅画。
那画上的女人有着她的轮廓,眼神却陌生得让她心惊。那不是她,至少不是她记忆中的自己。那眼神太过温顺,太过柔弱,像是前世那个在定北侯府里委曲求全的沈知意,而不是此刻站在这里、带着两世记忆的她。
"这不是我。"她说。
"我知道。"裴照苦笑,"但我记不起了。我只记得……记得你死时的样子。"
沈知意的手指一顿。
"你躺在慈恩寺的禅房里,身下是浸透了血的蒲团。"裴照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你的脸色是青黑的,嘴唇是紫的,眼睛却睁着,像是在看什么人。我冲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在前世为她而死的男人,看着他在这一世依然为她承受着记忆的折磨。她想起他说"我每晚都来",想起他说"我等了两世",想起他说"重生不是礼物,是诅咒"。
原来,他承受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裴照。"她放下画,伸手去拉他的手,"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像是一头受伤的兽。
"你记不起我的样子,没关系。"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在这里,活生生的,你可以天天看,时时看,看到记住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裴照,你听我说。前世的事,你想不起来,我就讲给你听。但今生的我,你要自己记住。不是通过画,不是通过文字,是通过每一天的相处,每一刻的陪伴。"
裴照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她的。
"我怕我会忘记。"他说,"忘记你,忘记我们的一切,变成一个……"
"你不会。"沈知意说,"因为我不会让你忘。"
她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认人。不是通过画,是通过触摸。我的眉骨在这里,鼻梁在这里,嘴唇……"
她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唇上,然后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那个位置。
"在这里。"
裴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凉意,却感受到了她唇瓣的温热。那触感像是一道电流,从指尖窜入心脏,让他浑身僵硬。
"裴照,"沈知意说,"这是我的嘴,用来对你说话,对你笑,对你……"
她没有说完,因为裴照忽然站起身,将她拉进了怀里。
那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在触碰到她脊背的瞬间,放轻了力道。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沈知意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墨汁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你受伤了?"她蹙眉。
"旧伤。"裴照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北疆留下的,每逢阴雨便疼。不碍事。"
沈知意想要追问,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极轻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又像是夜枭掠过屋檐。但与那夜裴照来时不同,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像是在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裴照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远古的兽,正在缓缓苏醒。
"谁?"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窗外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知意"听"见了——
沈知柔:他们发现了?不,不可能,我走得这么轻……
沈知柔:姐姐果然在这里,和那个武夫在一起。顾明远说得对,他们果然……
沈知柔:我该怎么办?按计划投诚,还是……还是逃?
沈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按住裴照的手,低声说:"是沈知柔。让我见她。"
"不行。"裴照的声音紧绷,"太危险。"
"她一个人,而且……"沈知意顿了顿,"她在害怕。我能听见。"
裴照转头看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收剑入鞘。
"我在门外。"他说,"有任何异动,立刻喊我。"
他走向门口,与窗外那个黑影擦肩而过时,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沈知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门合上了。
沈知意转身,看向窗外。雨幕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显现,素白的衣裙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像是一层透明的皮。沈知柔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发间的银钗歪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最让沈知意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姐姐。"沈知柔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我来投诚。"
---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推开,让夜雨的气息涌入书房。潮湿的,冰凉的,带着春日泥土的腥甜。她看着窗外的庶妹,看着这个前世给她下毒、让她惨死的女人,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进来。"她说。
沈知柔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容易。她迟疑着,从窗台上翻进来,动作笨拙得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是个惯偷。落地时,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书架,才没有摔倒。
"姐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知道前世的事,我都知道。顾明远告诉我了,他说我们都是……都是重生的,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姐姐也是,裴照也是,只有我是……是棋子。"沈知柔的眼泪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在脸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说让我来探听你们的消息,说只要我做得好,就……就娶我为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骗我!"沈知柔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一把断裂的琴,"今日赛马之后,他、他说我暴露了,说我没有用了,说……说让我自生自灭!"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她。
她"听"见了——
沈知柔:她信了?她真的信了?太好了,顾公子说得对,她最是心软,只要装可怜……
沈知柔:等我取得她的信任,拿到裴照的军事布防图,顾公子就会来接我。到时候,这沈家嫡女的位置,这定北侯夫人的尊荣,就都是我的……
沈知柔:至于这个蠢货姐姐,就让她和前世一样,去死好了。
沈知意的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投诚是假,卧底是真。顾明远抛弃了沈知柔,却又给了她最后一个任务——潜入裴照的别院,获取情报。而沈知柔,这个前世让她惨死的女人,竟然天真地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换来顾明远的青睐。
"姐姐,"沈知柔还在哭,"我知道错了,前世我不该给你下毒,不该、不该勾引姐夫……不,是顾明远那个畜生!这一世,我想赎罪,我想帮你,我……"
"你想帮我?"沈知意打断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怎么帮?"
沈知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顾明远的计划。他……他与镇北王勾结,想要谋反。裴照是陛下的心腹,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他们想要……想要除掉裴照。"
"怎么除掉?"
"三日后,陛下要在校场检阅新军。顾明远说,那时候会安排刺客,伪装成北狄的细作……"沈知柔的声音更低了,"姐姐,你告诉裴将军,让他千万小心。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沈知意的手,像是要表忠心。
沈知意没有躲。
她任由庶妹握住自己的手,感受那双手的冰凉和颤抖。那颤抖很真实,真实得几乎让人相信她是真的在害怕。但沈知意"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
沈知柔:她信了!她真的信了!等我把假情报传回去,顾公子就会知道裴照的布防,到时候……
沈知柔:到时候,这个蠢货姐姐就会和裴照一起死。而我,会是唯一的幸存者,是揭发逆贼的功臣……
"知柔。"沈知意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知不知道,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沈知柔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缩,像是一只被当场抓获的猎物。那双手还握着沈知意的手,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姐、姐姐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你说顾明远抛弃了你,可你心里想的是,只要完成任务,他就会娶你。"沈知意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说你想帮我,可你心里想的是,让我和裴照一起死。你说你知道错了,可你心里……"
她顿了顿,看着庶妹惨白的脸色,轻轻笑了。
"你心里想的是,这个蠢货姐姐,和前世一样好骗。"
沈知柔的手猛地抽回。
她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书架。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她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沈知意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因为我重生的能力,就是听人心声。你心里的每一个念头,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
她在沈知柔身前停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包括你前世给我下毒时,心里想的是姐姐,你别怪我。"
沈知柔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类,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兽。她猛地推开沈知意,向窗口冲去,却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裴照。
他不知何时回到了门口,像是一尊门神,将所有的退路封死。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二姑娘,"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深夜潜入军营重地,按律当斩。"
"不、不要!"沈知柔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我是被顾明远逼的!他、他抓了我的把柄,我不得已……"
"什么把柄?"
沈知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权衡利弊。沈知意"听"见了——
沈知柔: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那个秘密,那个能让沈知意身败名裂的秘密……
沈知柔:但如果不说,我现在就会死……
沈知柔:怎么办?怎么办?
"说。"裴照拔剑出鞘,剑锋抵在她的咽喉上,"或者,死。"
沈知柔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好,我说。"她抬起头,看向沈知意,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姐姐,你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知意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她的母亲,沈夫人,在她十四岁那年病逝。她记得那年的春天特别冷,母亲咳了整整三个月,最后死在一个雪夜。她记得自己守在床前,看着母亲的手一点点变凉,却无能为力。
"母亲……不是病死的?"
"病?"沈知柔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姐姐,你真是天真得可笑。母亲是被毒死的,和你前世一样,被一杯一杯的毒药,慢慢毒死的!"
沈知意的眼前一阵发黑。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枯瘦的手,想起她浑浊的眼睛。母亲最后握着她的手,说"知意,要好好的",却原来……却原来是被人害死的?
"谁?"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谁下的毒?"
沈知柔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她看着沈知意,一字一顿:"是父亲。我们的好父亲,沈大人。"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沈知柔惨白的脸。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沈知意向后退去,扶住了案台,才没有摔倒。
父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温文尔雅、疼爱妻女的父亲?那个在母亲死后悲痛欲绝、三年不娶的父亲?那个……那个她前世一直依赖、一直信任的父亲?
"你撒谎。"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撒谎?"沈知柔笑得更加放肆,"姐姐,你知不知道,母亲发现了什么秘密?关于沈家的,关于镇北王的,关于……关于你自己的。"
"什么秘密?"
"你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沈知柔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你是镇北王的私生女,是母亲与人通奸的证据。父亲毒死母亲,是为了保住沈家的名声。而留着你,是为了……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把你送给镇北王,换取沈家的前程!"
沈知意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想起前世父亲对她的"疼爱",想起他一次次劝她嫁给顾明远,想起他在她婚后对定北侯府的"关照"。原来,那一切都是算计。她以为的亲情,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她以为的家,不过是一座精心编织的牢笼。
"不可能……"她喃喃,"不可能……"
"姐姐不信?"沈知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你可以去问父亲,问他为什么在你十六岁那年,突然对你格外严厉。问他为什么在你出嫁后,立刻将沈家的产业转移到镇北王名下。问他……"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恶毒。
"问他为什么,前世你死后,他连你的尸身都不肯收,任由你暴尸荒野,最后被裴照那个傻子,用一具薄棺,葬在了乱葬岗。"
沈知意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的头开始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那能力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失控了,汹涌的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照:该死,她的脸色不对……
沈知柔:她信了,她真的信了。顾公子说得对,这个秘密比任何毒药都管用……
远处的士兵:这雨什么时候停啊,老子还要巡夜……
厨房里的婆子:明日做点什么好,将军带了姑娘回来……
太多声音,太多信息,像是要将她的脑袋撑爆。她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响。她想要尖叫,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知意!"
裴照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混乱的黑暗。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沈知柔的心声——
沈知柔:晕过去了?正好。顾公子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只要我把她带出去……
然后,是一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知柔的笑声戛然而止。
---
沈知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帐幔是青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窗外,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头还在疼,但那种剧痛的撕裂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你醒了。"
裴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转头,看见他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握着一块湿帕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比三日前更深了。
"沈知柔呢?"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关在地牢里。"裴照的声音很平静,"她的人,我也处理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
地牢。处理。这些词从他口中说出来,自然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她想起前世那个温润如玉的顾明远,想起他在她面前装出的谦谦君子模样,忽然觉得,裴照的直白,反而让她安心。
"她说的……"她顿了顿,"关于我母亲,关于我父亲……"
"我查过。"裴照打断她,"知意,三年前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沈家。你母亲的死,确实有蹊跷。但你是不是镇北王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我没有查到证据。沈大人藏得很深,连镇北王府那边,都没有明确的消息。"
沈知意沉默了。
她想起沈知柔的话,想起那个可能改变她一生的秘密。如果她是镇北王的女儿,那么她与裴照之间,就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镇北王是裴照的死敌,是前世害死她的幕后推手之一。如果她的身体里流着那个人的血……
"裴照,"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裴照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那又如何?"他说,"知意,我爱的不是你身上的血,是你这个人。前世你是沈家的嫡女,我为你而死;这一世你是镇北王的女儿,我依然会为你而战。身份、姓氏、血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
"我们在一起。"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了两世的火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前世那个雪夜,想起她躺在血泊里,听着沈知柔的冷笑。她想起裴照挂在北狄旗杆上的尸身,想起那封被烧成灰烬的信。她想起这一世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心动。
如果她是镇北王的女儿,那么她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
但如果裴照不在乎,那么她也可以不在乎。
"裴照,"她说,"我想见沈知柔。"
"不行。"裴照蹙眉,"她太危险。"
"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更多。"沈知意握紧他的手,"关于镇北王,关于我父亲,关于……关于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裴照,让我见她。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她骗了。"
裴照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陪你。"他说,"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沈知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她起身,披衣,在裴照的搀扶下,走向别院深处的地牢。
那里,关着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也最恨她的女人。
而这一次,她要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
---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只扭曲的兽。
沈知柔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散乱,衣裙破损,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看见沈知意进来,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老友。
"姐姐,"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来了。"
沈知意在她面前停下,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我是镇北王的女儿,"她说,"证据呢?"
沈知柔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疯狂,还有几分……悲悯。
"姐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听见人心声?"她问,"为什么裴照重生后,记忆会消失?为什么顾明远重生后,能力会被屏蔽?"
沈知意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因为,"沈知柔一字一顿,"我们都是试验品。"
"什么?"
"镇北王,他比我们都早回来。不是三年,不是五年,是十五年。"沈知柔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布局,谋划,寻找重生的秘密。他发现,重生者之间,能力会相互干扰。用得越多,反噬越重。而唯一的解决办法……"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恶毒。
"是吸收其他重生者的能力。"
沈知意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裴照说的"每一次改变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想起自己使用能力后的剧烈头痛,想起顾明远那被屏蔽的心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他们都是镇北王棋盘上的棋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知柔向她倾身,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镇北王已经吸收了七个重生者。他的能力,强大到可以操控记忆,可以制造幻觉,可以……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却没有任何人记得她存在过。"
沈知意的瞳孔骤缩。
"而你,姐姐,"沈知柔的笑容变得诡异,"你是第八个。也是最后一个。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你的血脉,你的能力,是完成他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什么计划?"
沈知柔张开嘴,想要回答,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血肉。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知柔!"沈知意下意识地上前,却被裴照拦住。
"别过去!"他的声音紧绷,"有诈!"
但已经晚了。
沈知柔的身体软软地垂下,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她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睛却还睁着,直直地盯着沈知意的方向。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种……解脱。
沈知意"听"见了她最后的心声——
沈知柔:顾明远……你骗我……你说只要我说出这些,就会救我出去……
沈知柔:姐姐……对不起……我也是……棋子……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庶妹的尸体,看着那具曾经让她恨之入骨、如今却让她感到悲哀的躯体。她想起前世那个给她下毒的女人,想起这一世这个试图欺骗她的女人,忽然觉得,她们都是可怜人。
被镇北王利用,被顾明远抛弃,最后死在这阴暗的地牢里,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裴照,"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说的……是真的吗?"
裴照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他看着沈知柔的尸体,看着那丝黑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裴照?"
"知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三日后校场检阅……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镇北王真的能操控记忆……那么我可能是……"
他顿了顿,像是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窗外,晨光渐渐明亮,将地牢里的阴影驱散。但沈知意看着裴照,看着这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忽然觉得,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458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