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开怎么办？"林小鹿耸耸肩，"哭有用的话，我哭给你看。"
沈夜没接话。
哭有用的话，他早就哭了。
第一节数学课，沈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苏小满的那支笔——在空气里画个圈，就能把人定住。
这就是讨债司的能力吗？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灵值9999。
9999是什么概念？
正灵值的极限？
如果正灵值是"运气好"，那9999，岂不是……
"沈夜！"数学老师老张的声音从头顶炸下来。"上来解这道题！"
沈夜站起来，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
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步，然后就卡住了。
老张在上面看着，脸色越来越黑。
"沈夜，你怎么回事？最近上课一直走神！昨天打架的事情还没完，你是想被开除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
沈夜没说话。他走下讲台，坐回座位。
林小鹿在旁边戳了戳他："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林小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节课间，沈夜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昨天偷拍的。
照片里是那个男人的脸。
三十多岁，胡子拉碴，头发油腻。
现在想想，那个男人……
"沈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沈夜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桌边。
不认识。不是他们班的。
"你是沈夜？"男生问。
"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男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想知道你妈的事，今晚八点，逆河东路，605号。"
沈夜愣了一下。
逆河东路605号——昨天苏小满住的地方。
"你是谁？"
男生只是笑了笑。"记得准时到。"
转身就走。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
中午，沈夜给苏小满发了一条微信："有人让我今晚去605。"
过了很久，苏小满才回："别去。"
"为什么？"
"那边不安全。"
"你在那里不安全，还是我去不安全？"
又是很久的沉默。"都不安全。"
放学，沈夜还是去了。
逆河东路605号。
和昨天一样的旧小区，一样的路灯摇摇晃晃。
不一样的是——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牌照是龙A·R开头。
沈夜认得这个前缀。稽查司的车。
他在马路对面站着，点了根烟，没有吸。就是拿着。
抽二手烟不如抽一手烟，虽然他从来不抽，但林小鹿说尼古丁能让人冷静。
冷静个屁。现在根本冷静不下来。
605的窗户亮着灯。
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苏小满。
另一个，看不清。
"灵值0了不起？"屋子里，苏小满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灵值0，确实了不起，"苏小满说，"至少我回收不了他。"
"你回收不了，不代表别人回收不了。"男人笑了笑。"稽查司的能力，你是知道的。"
"知道，"苏小满说，"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废物。"
男人的笑容直接僵住。"苏小满，别太嚣张。"
"我嚣张习惯了，"苏小满说，"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男人说，"把那个沈夜交出来。"
"凭什么？"
"他是灵值0。"
"灵值0怎么了？"
"灵值0是异类，"男人说，"不在灵网里，却能看见灵值。这种人……稽查司必须带走。"
"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你就违反了回收司的规则。"
"规则？"苏小满笑了，"回收司的规则，不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
"苏小满，"男人的声音冷了，"别以为你是债主，就可以为所欲为。稽查司的存在，就是为了监督你们这些……"
"监督什么？"苏小满打断他，"监督我们杀人？还是监督我们放贷？"
男人不说话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外面，沈夜掐灭烟，准备走过去。
忽然他看见窗户上，多了一个人的影子。"还有客人？"
屋子里，男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稽查司办事，"年轻人说，"闲杂人等回避。"
苏小满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新来的，"年轻人说，"编号Q-007，上级让我来协助调查灵值0的事件。"
"协助调查？"男人皱起眉，"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Q级出动了？"
"上级决定的，"年轻人说，"有问题，去问上级。"
男人仔细地审视着灰帽衫年轻人。
年轻人的视线转向苏小满。"你就是那个9999？"
"是。"
"灵值0的那个人，在哪？"
苏小满轻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
"不知道？"年轻人笑了一下，"你可是他的担保人。"
"担保人怎么了？担保人就要时刻盯着他？"
年轻人没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苏小满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灰帽衫年轻人。"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年轻人说，"只是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
外面，沈夜突然感觉胸口一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这是……怎么回事？！”沈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0"在发光。
淡淡的白色荧光，像萤火虫一样，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大脑里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找到你了。"
屋子里，年轻人笑了。"找到了。"
苏小满豁然站起来。"你！"
"放心，"年轻人说，"我没打算抓他。"
"那你想怎么样？"
"只是想看看，"年轻人说，"能让苏债主亲自担保的灵值0，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上一个灵值0的，已经消失很久了。"
苏小满的眼神变了。"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说，"我只是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
他笑了笑。"走了，记得替我向你们上级问好。"转身，推门离开。
沈夜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人从605号楼里走出来。
看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帽子遮着脸。
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点跛。
经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年轻人停下来。"你就是沈夜？"
沈夜没说话。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灵值0能看到很多东西，"他说，"但有些东西，看到不如看不到。"
"什么意思？"
年轻人没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在沈夜面前挥了一下。
沈夜本能地想躲，但来不及了。
那一挥之间，他看见了东西。
他看见了年轻人的灵值。9998。
只比苏小满少一点。
然后，他还看见了另外的东西，年轻人的记忆。
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
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女人头顶的灵值，是-79。和妈妈一样。
沈夜瞳孔缩了一下。"你……"
年轻人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路灯尽头。
沈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79。
那个女人头顶的灵值是-79。
和妈妈一样。
那个孩子……是他自己吗？！
"沈夜！"苏小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样？！"
沈夜转身，看见苏小满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沈夜说，"那个人……是谁？"
苏小满看了他一眼。"稽查司的人。"
"我知道是稽查司，"沈夜说，"他是谁？"
苏小满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稽查司的Q级，我也没见过。"
"那他为什么……"
"他想确认你的位置，"苏小满说，"灵值0的人，稽查司一直在找。"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苏小满说，"但肯定没好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小心点，稽查司的人……能找到你。"
"找到我？"沈夜抬起手，看着掌心的0，"因为这个？"
"因为你能看见，"苏小满说，"灵值0能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
沈夜没说话。
他能看见。
所以稽查司要抓他？
这就是……灵值0的代价？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
走了很远，苏小满突然开口：
"今天那个人的话，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
"他说他是新来的。"
"这是重点吗？"沈夜心里好像一下轻松了不少。
"我觉得，"苏小满也笑了，"他在说谎。"
"为什么？"
"稽查司的Q级，一共只有十二个，"苏小满说，"每一个我都见过。"
她顿了顿。"但那个人……我没见过。"
沈夜皱眉。"那他是谁？"
"不知道，"苏小满说，"但他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血腥味，"苏小满说，"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晚上，沈夜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79的女人。
抱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孩子……是他自己吗？
妈妈……
妈妈欠的到底是什么债？
还有今天那个年轻人。
他说"上一个灵值0的，已经消失很久了"。
上一个灵值0……是谁？！
沈夜举起手，看着掌心的0。
0。
不在灵网里。
不是正，也不是负。
所以……
他到底是什么？！
隔壁宿舍有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沈夜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机的声音传来。
是苏小满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还没。"
"今天的事，别想太多。"
"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想知道你妈的事吗？"
"想。"
"明天来找我。"
"去哪？"
"龙城博物馆。"
"干什么？"
"带你见一个人。"
"谁？"
"你妈的主治医生。"
沈夜看着这条微信，愣住了。
主治医生？
妈妈不是因为车祸走的吗？
什么时候……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
然后看见苏小满发来的最后一条：
"有些债，是躲不掉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429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