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15722" ["articleid"]=> string(7) "67161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222) "第2章 画与火------------------------------------------“荣宝轩”古色古香的门脸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这是一条僻静的、夹在高楼大厦间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多是些卖文房四宝、旧书字画的铺子,透着股与2009年快节奏城市格格不入的沉静。,从后座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深蓝色的绸面,边角有些磨损,露出底下衬布的经纬。盒子不重,但他捧得格外稳,指节微微发白。,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店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墨锭和樟木混合的、略带苦涩的香气。一排排深褐色的博古架靠墙而立,上面随意摆放着些瓷瓶、砚台、铜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花鸟,真假难辨。,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就着台灯的光,用放大镜细细看着一块玉佩。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没什么特别的热情:“随便看。”“您好,赵师傅?”林深上前一步,报出了赵海川给他的名字,“海川介绍我来的,说您这儿可以帮着看看东西。”,老师傅的神色缓和了些,放下放大镜:“海川那小子啊……拿过来吧。”他指了指柜台上一块铺着深色绒布的台面。,解开铜扣,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幅卷轴,纸色微微泛黄,装裱的绫边是淡青色的,也已褪了色,但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明显的破损或污渍。,轻轻将卷轴取出,在台面上缓缓展开。。远山淡墨晕染,层次分明;近处古松虬劲,枝叶错落;山间小路蜿蜒,隐约可见一老者拄杖,一童子抱琴相随,正走向掩映在林间的茅屋。笔法算不上顶级的豪放恣意,但极其工整严谨,墨色浓淡干湿控制得炉火纯青,尤其山石的皴法和松针的点染,透着一种内敛的功力。左上角题着“秋山访友图”,落款是“竹溪散人”,铃有两方小印,一方是名号章,一方是闲章“宁守清贫”。,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画面上。他先看纸张,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边缘和背面;再看墨色和印泥,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过;尤其在那两方印章上停留了很久,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辨。随后,他又退后半步,眯着眼看整体的气韵和构图。,只有老式挂钟钟摆规律的“咔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外公的音容笑貌,随着画上那清淡的墨迹,一点点浮现出来。老爷子是旧式文人,一辈子清贫,最宝贝的就是这幅祖上传下来的画。小时候,外公常抱着他,指着画上的山水人物,讲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里的典故,讲“宁守清贫”四个字的意思。后来外公病重,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墙上挂画的方向。,是念想,是根,是林家几代人传递下来的、一点关于风骨和文化的微弱执念。,他要把它卖了。,闷闷地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赵师傅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了看林深,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画是好画,”赵师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晚清的东西,光绪年间吧。‘竹溪散人’本名陈继,是个落魄的举人,画名不显,但笔底功夫扎实,尤其擅小幅山水,有明人遗韵。这画是他的精品,构图完整,笔墨精到,保存得也好。”他顿了顿,“海川说,你想出手?”

“是。”林深的声音很稳,“越快越好。赵师傅,依您看,能值多少?”

赵师傅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要是前两年行情好的时候,遇上喜欢的,这个数往上走也有可能。”他放下两根,只剩一根,“但现在这光景……金融危机,大家手里都紧,玩这个的也少了。我估摸着,拍卖行起拍价定在三十万左右,最后成交,看运气,五六十万是它,七八十万也有可能,但过百万……难。”

三十万。离他需要的启动资金,还差得远。但这是最快的、也是目前唯一的、能变现的资产了。

“够了。”林深点点头,“赵师傅,麻烦您帮我联系信誉好的拍卖行,越快上拍越好。佣金按规矩来。”

赵师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小伙子,海川跟我大致说了点……你可想好了?这画卖了,可就没啦。你外公……”

“我想好了。”林深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有些东西,留在墙上,它只是一幅画。拿出去,它或许能变成别的。”

变成芯片,变成生产线,变成在未来的风暴中,可能撑住某条产业链不垮的、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

赵师傅不再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委托合同:“行,那你签个字。我正好认识嘉德的人,下周就有一场小拍,我打个招呼,给你加进去。不过……”他看了看那画,又看了看林深,“这画上了拍,可就由不得你了。底价拍出去,你也得认。”

“我认。”林深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手续办完,画重新收好,交给赵师傅。走出荣宝轩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老街上的路灯昏黄,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海川发来的短信:“画看了?老赵怎么说?谈了几家投资,妈的,一听芯片都摇头,约饭可以,谈钱免谈。你别急,我再磨。”

林深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空。城市的霓虹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漫无边际的暗蓝色。

他拿出手机,给赵海川回了一条:“画估三十万起,已委托上拍。投资继续约,饭也吃。告诉他们,我不是要钱,是给他们一个在历史课本上留名的机会。”

点击发送。

信息传出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关于过去,关于退路,关于那点文人的、清高的念想。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老街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老街的尽头,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现代都市。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某款最新智能手机的广告,炫目的特效,流畅的运行,无一不依赖于那颗指甲盖大小、却凝聚了人类顶尖智慧的芯片。

而那芯片的核心技术,并不属于这里。

林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荣宝轩”那盏在夜色中孤零零亮着的暖黄色灯火。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属于2009年的都市光芒之中。

画已离手。

火,该燃起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423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