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15270" ["articleid"]=> string(7) "671606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6883) "第5章 新军医官------------------------------------------ 新军医官,靠着海河。,愣了一愣。“新军”应该是整齐的营房、训练有素的士兵、洋枪洋炮摆得整整齐齐。但眼前这座大营——土墙围起来的一大片荒地,里面稀稀拉拉搭着些窝棚,几面褪色的龙旗有气无力地飘着,操场上一群穿着杂色衣服的人正在晒太阳。“这……就是新军?”常四忍不住问。,脸上有些挂不住:“才刚开始练,才刚开始……”,只是往里走。。,地上铺着干草,臭气熏天。一个士兵蹲在门口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痰里带血。旁边躺着个更严重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人是得什么病了?”陆沉舟问。。旁边一个管事的赶紧跑过来:“回先生,是痨病,已经咳了三个月了。”“治过吗?”“请过郎中,开了几副药,没用。后来就没钱了……”,检查那个病人的情况。不用听诊器都能听见他肺里的痰鸣音——这不是痨病,是重度肺炎,再不治就真成痨病了。

“常四,把我的包袱拿来。”

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那板阿莫西林——还剩四粒。犹豫了一下,抠出两粒,用纸包好,交给那个管事的。

“这药,一天一粒,用温水送服。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

管事的接过药,半信半疑:“这……能管用?”

“管用。”陆沉舟站起来,看向裕禄,“将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您这新军,不是练洋操就能练出来的。”陆沉舟指着那些窝棚,“人住的地方不如牲口棚,病了的没人管,死了的随便埋——这样的兵,发再好的洋枪也是白搭。”

裕禄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发火。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先生觉得该怎么办?”

陆沉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先治病,后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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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陆沉舟拿到了新军花名册。

三千二百七十三人。

其中“在营”的二千八百多人,“病假”的三百多人,“病故”的——今年开春以来,已经一百二十七人。

一百二十七条命,就这么没了。

“都是什么病?”陆沉舟问。

管事的翻着簿子:“回先生,主要是时疫、痨病、烂腿烂脚、拉肚子……还有些是操练时摔伤碰伤的。”

陆沉舟翻了翻那些记录,心里有了数。

痢疾、肺炎、伤口感染、营养不良——全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病,也全是他的知识能治的病。

“我需要几样东西。”他对裕禄说。

“先生请讲。”

“第一,干净的水。营里的水井我要派人清理,每天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裕禄皱眉:“烧开了喝?这……”

“不烧开,明年这时候,您这三千人能剩两千就不错了。”

裕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

“第二,隔离。所有拉肚子的、发烧的、咳嗽带血的,一律单独住。不能和没病的混在一起。”

“这……倒是没想过。”

“第三,人手。我需要十个识字的、手脚利索的年轻人,跟我学怎么处理伤病。”

裕禄沉吟了一下:“十个没问题。但先生,您这规矩……是不是太多了?”

陆沉舟看着他,忽然问:“将军,您练新军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打仗。”

“好。那我问您——如果一个营五百人,开战前先病倒一百,您拿什么打仗?”

裕禄不说话了。

“这些规矩,不是给我定的,是给您的兵定的。”陆沉舟说,“您要是信我,就照办。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我的医寓。”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裕禄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点了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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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新军大营变了个样子。

水井清了,垃圾烧了,窝棚里铺上了新草。痢疾病人被隔离在东边,发烧的被隔离在西边,伤口感染的集中在靠河边的几间屋里。每天早晚,各营都要派人来领开水——这是陆沉舟定的规矩,不喝开水的,扣饷钱。

裕禄来转了一圈,看着那些不再到处拉撒的病人、不再随地乱扔的垃圾、不再发臭的窝棚,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是怎么办到的?”

陆沉舟正在给一个烂腿的士兵换药,头也不抬:“不是怎么办到的,是该这么办。”

“可别人怎么就没想到?”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裕禄,忽然问:“将军,您知道战场上打死的人多,还是病死的人多?”

裕禄愣了一下:“这……倒是没想过。”

“我告诉您。”陆沉舟继续换药,“从古至今,打仗死的人里头,病死的是战死的三倍不止。尤其是扎营的时候,水不干净,人住得挤,一个拉肚子的能传遍全营。等真上了战场,能打的早就病倒一半了。”

裕禄听得脸色发白。

“洋人的军队为什么厉害?”陆沉舟包扎完,站起来,“不光是枪炮好。他们的营房干净,饮水干净,病了有人管。一个士兵能活到上战场,不会先死在营房里。”

裕禄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作了一揖:“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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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挑的那十个年轻人,都是识字的。

在这个时代,识字的兵不多。裕禄把各营的“文书”“书记”都调来让他挑,他挑了十个看着顺眼的——眼神正、手脚干净、不偷奸耍滑的。

他给他们上的第一课,不是医术,是洗手。

“看病之前,必须洗手。”他站在十个年轻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肥皂——那是史密斯从租界帮他弄来的,“用热水,用肥皂,搓够一盏茶的工夫。”

有个年轻人忍不住问:“先生,洗个手能顶什么用?”

陆沉舟看着他:“你叫什么?”

“小的姓周,周大福。”

“周大福,你过来。”

周大福走过来。陆沉舟让他伸出两只手,对着太阳让大家看——指甲缝里黑黑的,手背上全是泥垢。

“你刚才摸过什么?”

“摸……摸过营门口的栅栏。”

“栅栏上有啥?”

“有……有土?”

“有土,有泥,还有看不见的东西。”陆沉舟指着他的指甲缝,“这些东西要是沾到伤口上,伤口就会烂。要是吃进嘴里,人就会拉肚子。”

周大福听得似懂非懂。

陆沉舟也不急,让所有人排好队,挨个洗手。洗完了,又挨个检查指甲。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看病之前,先给我把手洗干净。谁不洗,谁就别来上课。”

十个人乖乖地点头。

裕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先生,您这法子……管用吗?”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管不管用,三个月后您自己看。”

---

三个月后,裕禄看到了结果。

新军的“病假”人数从三百多降到了五十几,“病故”的人数从一百二十七降到了——十七。

十七个。

裕禄看着那份薄子,半天没说话。

“先生,这……这是真的?”

陆沉舟正在写医案,头也不抬:“数字都在那儿,您自己看。”

裕禄把那份薄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先生,您知道这三个月,您救了多少人吗?”

“不知道。”

“一百一十人。”裕禄的声音有些抖,“一百一十条命。去年一年,新军病死二百多。今年这三个月,您一个人,就救了一百一十条命。”

陆沉舟放下笔,看着他:“不是我一个人。是那些规矩、那些药、那些洗手的水、那些烧开的锅——是这些东西救了他们。”

裕禄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先生,我想把您的法子,用到别的营去。”

陆沉舟看着他:“您能做主?”

裕禄苦笑了一下:“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往上递折子,跟僧王爷说,跟皇上说。”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您写折子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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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时候,大营里出了一件事。

有个士兵半夜发高烧,烧得胡言乱语。同屋的人吓坏了,赶紧来报陆沉舟。

陆沉舟披着衣服赶过去,一看就知道不好——不是普通的发烧,是伤口感染引起的败血症。这士兵半个月前操练时摔伤了腿,当时没当回事,随便裹了裹就继续干活。现在整条腿肿得发亮,紫黑色的血泡从膝盖一直长到大腿根。

“怎么不早报?”陆沉舟问。

同屋的人支支吾吾:“他……他说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陆沉舟没再问。他开始检查——高烧、心率快、呼吸急促、伤口周围已经坏死。在这个时代,这种病,十死无生。

除非……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拿出那个小铅盒。

打开。

三支LS-7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油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是他七年的心血。能救很多人。能在这个时代创造奇迹。

但也只有这三支。

他用过吗?用过。第一支给了小枣儿,但那支没用——小枣儿的烧自己退了,那支药现在还好好躺在盒子里。

所以严格来说,他还没用过任何一支。

他看着那三支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支,转身回到那个士兵身边。

“常四,帮我按住他。”

常四愣了愣,但还是照做了。

陆沉舟把药抽进针管,找到静脉,推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个士兵还在胡言乱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沉舟收起针管,对同屋的人说:“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来报一次他的情况。发烧了、退烧了、醒了、昏了——不管什么,都来报。”

同屋的人连连点头。

陆沉舟站在那个士兵旁边,看着他的脸。

他不知道这支药能不能救活这个人。

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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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那个士兵醒了。

烧退了,腿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人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喝粥了。

消息传开,整个大营都轰动了。

“陆先生是神仙!”

“陆先生的药是仙丹!”

“陆先生救活了一个要死的人!”

陆沉舟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常四知道,这三天他几乎没睡,每隔一个时辰就亲自去看那个士兵,记下他的体温、脉搏、呼吸、大小便。

“叔,您为啥不告诉他们那药的事?”常四问。

“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那药有多金贵,多难得。”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他们了,下次有人要死,来找我怎么办?我拿什么救?”

常四愣住了。

“这药,就这一支了。”陆沉舟说,“救了这一个,下一个就没了。”

常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

常四走了。

陆沉舟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喝粥的士兵,看着围在他身边欢呼的同伴,看着那些终于有了点人样的大营。

他知道这支药用得值。

但他也知道,下一次,他就没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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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士兵叫王二牛,河北沧州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来当兵。

他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陆沉舟。

一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陆先生,您是我的再生父母!”

陆沉舟赶紧把他拉起来:“别这样,快起来。”

王二牛不起来,跪在地上,脑袋抵着地,呜呜地哭:“俺爹俺娘都死了,俺哥也死了,俺在世上没亲人了。您救了俺,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陆沉舟拉不动他,只好蹲下来,跟他平视。

“王二牛,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

王二牛抬起头,满脸泪水:“可……”

“我救你,不是让你给我当牛做马。”陆沉舟说,“是让你好好活着。以后要是上了战场,好好打仗。要是没上战场,好好过日子。娶个媳妇,生个娃,把日子过下去。”

王二牛愣愣地看着他。

“记住了吗?”

王二牛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陆沉舟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养好了身子再说。”

王二牛走了。

常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叔,您这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我也说不上来。”常四挠了挠头,“反正跟着您,心里踏实。”

陆沉舟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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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裕禄带来一个消息。

僧格林沁要见陆沉舟。

“僧王爷听说了您的事,想亲眼见见您。”裕禄说,“先生若是不愿去,我可以推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年后开春。”

“好。”

裕禄有些意外:“先生愿意去?”

“去。”陆沉舟说,“正好有些话,想跟他说。”

裕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那我安排。”

裕禄走后,常四忍不住问:“叔,那个僧王爷是谁?”

“一个蒙古王爷。”陆沉舟说,“去年在八里桥跟洋人打过仗。”

“打赢了没?”

“输了。”

常四愣了一下,没再问。

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僧格林沁。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晚清名将,蒙古贵族,打太平天国,打英法联军,最后在镇压捻军时战死。一个有本事的人,一个有局限的人,一个想救国却不知道怎么救的人。

他想起八里桥那晚,那个浑身血污的将领说:“你要是能活到战后,来找我。”

他没去找他。

但现在,他要来了。

---

除夕那天,陆沉舟回了一趟医寓。

小枣儿长高了一截,看见他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伯伯骗人!说早点回来,结果这么久才回来!”

陆沉舟把她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我长个儿了!”小枣儿理直气壮。

沈朴存在旁边笑:“师父,您可算回来了。这丫头天天念叨您,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陆沉舟看了看医寓——比走的时候整齐多了,药材分类放着,院子里还多了几味新种的草药。

“干得不错。”他说。

沈朴存得了这句夸奖,乐得合不拢嘴。

年夜饭是常四做的,手艺一般,但大家吃得高兴。小枣儿非要挨着陆沉舟坐,吃一口看他一眼,好像怕他再跑了。

吃完饭,陆沉舟把小枣儿叫到一边。

“字认得怎么样了?”

小枣儿眼睛一亮,跑回屋抱出一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有些是抄的,有些是自己练的。

陆沉舟翻了翻,点点头:“不错。能读吗?”

小枣儿拿过一本《三字经》,从头背到尾,一个字没错。

“你教的?”陆沉舟问沈朴存。

沈朴存挠头:“她自己学的。我就给她念了几遍,她就记住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小枣儿——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满脸写着“快夸我”。

他摸了摸她的头:“很好。”

小枣儿高兴得蹦起来,又去追那只鸡了——那只鸡还活着,而且胖了一圈。

常四在旁边感慨:“叔,这丫头,将来不得了。”

陆沉舟没说话。

他看着小枣儿在院子里跑,看着那间虽然破旧但充满了生气的医寓,看着沈朴存在灯下继续抄医书,看着常四收拾碗筷的背影。

这是他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他不知道还要过多少个。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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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吃到很晚。

回去的路上,常四问:“叔,您明天就回营里吗?”

“嗯。”

“不歇两天?”

“营里还有病人。”

常四点点头,没再劝。

月亮很亮,照在路上,照在海河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守岁。

陆沉舟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除夕——灯火通明的城市,满桌的年夜饭,手机里不停响的祝福消息。

那些都回不去了。

但他好像也不那么想回去了。

“叔,”常四忽然问,“您说,明年会更好吗?”

陆沉舟想了想,说:“会。”

“真的?”

“真的。”他说,“只要人还在,就会更好。”

常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照着海河的水,照着远处的营房。

1862年的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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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368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