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公子羽站在废墟之中，锦衣已被黑水腐蚀得破烂不堪，露出了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溅到的一滴黑水，那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
他抬起头，眼中的惊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
“我原本只想抢你的笔，没想到……你本身就是一件无价之宝。”
公子羽双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无数黑色的丝线从他体内被抽出。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像是一团乱麻，每一根都连接着周围的一具尸体。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公子羽猛地一扯。
咔嚓——咔嚓——
整个乱葬岗“活”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棺材板被顶飞，一具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从泥土中爬出。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下骨架，但每一具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它们听从着公子羽的召唤，像潮水一样向陆沉涌来。
“这就是我的‘尸潮’。”公子羽站在尸潮后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忘川水虽强，但你只有一个人。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墨水多，还是我的尸体多！”
陆沉看着眼前这令人绝望的景象。
尸臭熏天，鬼哭狼嚎。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恐怕早已崩溃。
但陆沉没有。
在那双灰白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判官笔。
“罪状一：惊扰亡者，不得安宁。”
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墨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尸体，动作突然一僵。它们体内的鬼火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罪状二：助纣为虐，残害生灵。”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嘶吼，清晰地响彻在每一具尸体的耳边。
“判——刑！”
轰！
黑龙咆哮而下，瞬间吞没了那十几具尸体。
在忘川水的浸泡下，这些原本坚硬的尸体迅速软化、崩解，最终化作一滩滩黑水，融入了那条巨大的黑龙之中。
黑龙变得更大了，气息也更恐怖了。
公子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发现，这些尸体并没有对陆沉造成伤害，反而成了他的“养料”。忘川水吞噬了尸体中的怨气，变得更加凝实。
“该死！他是借尸养鬼！”
公子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折扇上。
“尸王，醒！”
随着他一声暴喝，乱葬岗中央那座最大的坟包炸开了。
一个身高丈许的巨型骷髅走了出来。它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巨斧，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具尸王的气息，比之前的尸狼强横了百倍不止。
“杀了他！”公子羽指着陆沉，眼中满是疯狂，“把他撕碎！”
尸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挥舞着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陆沉劈来。
这一击，避无可避。
陆沉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斧。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忘川水的反噬让他七窍流血，手中的判官笔也开始变得虚幻。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那是他遗忘的前世，是那个曾经执掌生死簿的判官。
“不。”
陆沉摇了摇头。
“我还没判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眸子里，两点幽蓝的鬼火骤然暴涨。
“罪状三：逆天而行，妄称尸王。”
陆沉手中的判官笔，突然发生了变化。
笔杆上的纹路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笔而出。笔尖的墨汁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那是混合了心头血的颜色。
“判——死！”
这一次，陆沉没有挥笔。
他只是将笔尖，指向了自己的心脏。
噗！
笔尖刺入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暗红色的光芒，顺着笔杆蔓延，瞬间注入了那条黑龙体内。
黑龙发出一声龙吟，体型暴涨，瞬间化作了一条真正的黑色巨龙。它的鳞片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片都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
“这是……”公子羽瞳孔骤缩，“判官笔的本源之力？你疯了！这是在燃烧你的灵魂！”
“是啊，我疯了。”
陆沉笑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黑龙身上。
“从你们把我逼上刑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去！”
陆沉一声低喝。
黑龙咆哮着冲向尸王。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黑龙直接穿透了尸王的身体，然后盘旋而上，将它死死缠绕。
滋滋滋——
暗红色的光芒在尸王体内爆发。
那巨大的骷髅开始剧烈颤抖，骨架上的裂纹迅速蔓延。
“不！不可能！我是尸王！我不死之身！”尸王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在判官笔的审判下，没有什么是不死的。
咔嚓——
尸王的头骨炸裂。
紧接着是脊椎、肋骨……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被黑龙尽数吞噬。
吞噬了尸王之后，黑龙的气息再次暴涨。它转过头，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看向了公子羽。
公子羽脸色惨白，步步后退。
“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是……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
陆沉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公子羽。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会留下一个血印。
“重要的是，你犯了罪。”
陆沉抬起判官笔，笔尖指向公子羽。
“罪状四：操控亡魂，为祸人间。”
黑龙在空中盘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公子羽。
“罪状五：觊觎法器，意图杀人。”
公子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他想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公子羽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不要钱。”
陆沉停在他面前，那双灰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我要你的罪。”
“判——死！”
轰！
黑龙从天而降，将公子羽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暗红色的光芒下，公子羽的身体迅速消融，最终化作一缕纯净的灵魂之力，被陆沉吸入体内。
随着公子羽的死亡，周围的尸潮也失去了控制，纷纷倒地，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条黑龙，依旧在空中盘旋，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陆沉站在原地，手中的判官笔已经变得透明，随时可能消散。
他赢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的灵魂已经燃烧了大半，记忆更是支离破碎。他现在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我是谁……”
陆沉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黑龙突然发出一声低吟，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陆沉的体内。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黑龙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公子羽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中，陆沉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公子羽并不是乱葬岗的看墓人。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操控的棋子。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京城国师府里的那位国师。
而国师的目的，不仅仅是炼制活人桩，更是为了……打开地府的大门，释放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鬼王”。
“鬼王……”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他想起来了。
千年前，他就是那个亲手将鬼王封印在忘川河底的判官。
而现在，鬼王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判官笔。
笔尖上，那滴暗红色的血，正在缓缓凝固。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陆沉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双灰白的眸子里，两点幽蓝的鬼火，再次燃起。
“国师……”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转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乱葬岗的深处。
那里，有一条通往京城地下的暗河。
那是忘川水的源头，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在他身后，乱葬岗的墓碑上，多了一行用血写下的字：
判官到此，百无禁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34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