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狼后腿一蹬，带着腐臭的风声猛扑而来。背上的干尸更是挥舞着生锈的铁爪，直取陆沉咽喉。
陆沉不闪不避。
在生与死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世界仿佛变慢了。
他看到了尸狼扑击的轨迹，看到了干尸体内那团微弱跳动的怨气核心，更看到了它们身上缠绕的无数条黑色锁链——那是它们生前犯下的罪孽。
“罪状一：食人。”
陆沉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墨汁飞溅，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了尸狼的前爪。
“罪状二：毁尸。”
笔锋一转，墨链如毒蛇般窜出，死死勒住了干尸的脖子。
“判——死！”
随着陆沉一声低喝，判官笔重重落下。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原本凶猛无比的尸狼，竟在半空中像是被重锤击中，哀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背上的干尸更是直接被墨链勒断了脖颈，脑袋咕噜噜滚到了陆沉脚边。
但这还没完。
判官笔并没有收回，而是像吸管一样，插入了干尸和尸狼的尸体中。
滋滋滋——
黑色的烟雾从尸体中抽出，顺着笔杆涌入陆沉的身体。
那是怨气，也是业障。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剧毒。但对于喝下十碗孟婆汤的陆沉来说，这却是最好的“药”。
那股冰冷的怨气入体，瞬间与体内的忘川水发生剧烈反应。陆沉浑身颤抖，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脂，那是被排出的死气。
他的双腿不再透明，重新变得凝实。
“还不够……”
陆沉拔出判官笔，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在死寂的乱葬岗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手掌拍击，倒像是两块湿润的骨头在互相磕碰。
陆沉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声音来自前方那片最浓重的尸雾。那里堆叠着无数无人认领的棺材板，像是一堵腐烂的墙。此刻，那堵“墙”正在蠕动。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尸堆缝隙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是要爬出来，而是像是在铺路，一只叠着一只，搭成了一座通往人间的“手桥”。
一个身穿锦衣的身影，就踩着那些还在抽搐的手掌，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极美，皮肤白得像刚上釉的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幅百鬼夜行图——仔细看，那些人脸只有指甲盖大小，每一张都张着嘴，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生人的肉臭，死人的肉香，而你……”
锦衣男子停在离陆沉十步远的地方，微微歪头。随着他的动作，脖颈处传来“咔吧”一声脆响，脑袋竟硬生生歪向了肩膀，角度诡异得如同一个被玩坏的木偶。
“你闻起来，像是把整个忘川河都吞进了肚子里。”
男子笑了，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随着他的笑声，周围坟包上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黑色的汁液渗入地下。
陆沉感觉脚下的土地变软了。
低头一看，原本坚硬的腐土此刻竟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无数张惨白的小脸从泥浆里浮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嘴，正张大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哇哇”声，死死抱住了陆沉的小腿。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些东西在吸食他的体温。
“你是谁？”陆沉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白色的寒气。
“我？”
锦衣男子手中的折扇“唰”地合上。
那一瞬间，扇面上那几百张微小的人脸仿佛同时闭上了嘴，死寂得让人耳膜鼓胀。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陆沉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周围的景象变了。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天幕。那些堆叠的尸体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开始蠕动、融合，变成了巨大的肉块墙壁，将陆沉团团围住。墙壁上，无数只眼睛睁开，密密麻麻，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我是这乱葬岗的看墓人，也是这些孤魂野鬼的……饲主。”
公子羽的声音不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直接在陆沉的脑海里炸响，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脑髓。
“你可以叫我……公子羽。”
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放大，竟然直接穿透了十步的距离，贴到了陆沉面前！
那张脸美得妖异，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陆沉甚至能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恐的倒影——那不是人脸，而是一具挂着烂肉的骷髅。
“把笔给我。”
公子羽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陆沉的眉心。
指尖触碰的瞬间，陆沉感觉一股尸毒顺着皮肤疯狂钻入，血管瞬间变成了青黑色，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或许，我可以留你个全尸，让你做我这扇面上……最新的一张脸。”
公子羽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扭曲，化作一只巨大的鬼影，张开血盆大口，悬在陆沉头顶，腥臭的涎水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陆沉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股狂暴的忘川水正在被这股尸气激发。
突然，颤抖停止了。
陆沉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灰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而在那灰白深处，两点幽蓝的鬼火骤然燃起，照亮了这方寸之间的死地。
他看着公子羽，看着那漫天鬼影，看着这人间炼狱。
嘴角，一点点咧开。
那笑容僵硬、扭曲，牵扯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比周围的厉鬼还要狰狞百倍。
“想要笔？”
陆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年的清朗，也不像是苍老的低沉，而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说话——一个是绝望的活人，一个是疯狂的恶鬼。
“那你得先问问，我肚子里这十碗汤……答不答应！”
轰！
陆沉猛地张开嘴。
吐出来的不是气，而是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水。
那黑水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滔天巨浪，带着忘川河畔特有的腐朽与绝望，咆哮着向公子羽吞噬而去。
水浪中，隐约可见无数双苍白的手在挥舞，无数张痛苦的脸在沉浮。
那是十碗孟婆汤的债。
现在，他要连本带利，泼给这满天神佛，泼给这人间恶鬼！
“来啊！”
陆沉在黑水中狂笑，身影若隐若现，宛如魔神降世。
“看看是你的尸毒硬，还是我的忘川水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34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