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想了想：“不信。但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三点整，快餐店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他扫了一眼店里，径直朝林舟他们走过来。
“林舟？”男人微笑着坐下，“我是老K。”
林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和想象中不一样。他以为老K会是那种阴郁的、躲在暗处的人，没想到这么……正常。
“这是陆瑶吧？”老K看向陆瑶，“医科研究生，对灵异现象感兴趣。调查过幸福小区和纺织厂的火灾。”
陆瑶没说话，眼神警惕。
老K笑了：“别紧张。我不是坏人。至少，不完全是。”
“你想干什么？”林舟直截了当。
老K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查清楚一件事。”老K放下杯子，“查清楚这些灵异事件背后的真相。”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林舟面前。
林舟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幸福小区13栋，火灾现场。消防员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
第二张：纺织厂宿舍，同样的火灾现场，同样的担架。
第三张：一个中年男人，穿格子衫，站在某栋楼前。脸被圈了出来——就是刚才照片里那个人。
第四张：那个男人的证件照，旁边写着名字——赵志强。
林舟看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幸福小区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就叫赵志强。失踪的那个人。
“他……”林舟抬头看老K。
“对。”老K点头，“张秀兰的儿子。纺织厂那个女人的丈夫。同时，也是李秀梅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男朋友。”
陆瑶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老K示意她坐下：“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他指着照片上的赵志强：“这个人，2009年之前在幸福小区和母亲同住。2009年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实际上——”
他又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有抱着婴儿的，有一起逛街的，有在菜市场买菜的。
“他活着。”老K说，“只是换了个身份，在不同的女人之间游走。纺织厂那个是他妻子，李秀梅是他另一个女朋友。她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林舟脑子飞快转：“那他母亲呢？张秀兰一直在等他，等到死——”
“他知道。”老K打断他，“他知道母亲在等他。但他不敢回去。”
“为什么？”
老K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2009年，他欠了赌债。债主上门，他跑了，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债主找不到他，就……”
他没说完，但林舟懂了。
“那些债主……”陆瑶声音发颤。
“对。”老K点头，“他们找过他母亲。不止一次。虽然没动手，但一个独居老人，天天被人堵门要债，什么感受？”
林舟想起那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在黑暗的屋里等儿子回来。
“所以她死了之后，执念是等儿子。”他喃喃道，“因为她一直在等，等到死都没等到。”
老K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些灵异事件，不是孤立的。它们背后，有同一个人。”
林舟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赵志强现在在哪？”
老K笑了，笑得很满意——就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上钩。
“我就知道你会问。”他收起照片，“想见他的话，今晚十点，老城区拆迁工地，13号楼。”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对了，友情提醒：别带太多人。赵志强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APP上的那个‘王浩’，别太信他。他也未必干净。”
门关上，老K消失在街对面的人流里。
林舟和陆瑶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瑶开口：“你信他吗？”
“不信。”林舟说，“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照片。”林舟指着那些照片，“这些能P，但赵志强的证件照P不了。那个人确实存在。”
陆瑶沉默。
三点过五分，快餐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穿着格子衫，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东张西望，看见林舟他们，小跑过来。
“林舟？我是王浩。”
林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十九岁左右，微胖，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典型的宅男长相。
“坐。”林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浩坐下，看见桌上散落的照片，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线索。”林舟收起照片，“你昨天怎么查到李秀梅的地址的？”
王浩挠挠头：“黑了小区物业的系统。很简单，密码都是默认的。”
“你还黑了什么？”
王浩嘿嘿一笑：“你那个APP。”
林舟和陆瑶同时坐直了身体。
“你黑进去了？”
“没完全进去。”王浩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但我在后台发现了点东西——这个APP不是普通的软件，它一直在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
“你们每次进入灵域的时间、地点、遇到什么鬼、怎么解决的——全都有记录。”王浩划拉着屏幕，“而且，这些数据会被上传到一个服务器。”
陆瑶问：“服务器在哪？”
王浩摇头：“不知道。我追踪过，被反追踪了。差点暴露。”
林舟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王浩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妹妹也遇到过灵异事件。去年，她在老城区差点没回来。我想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一个人查不了。”
他顿了顿，说：“我需要队友。”
林舟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欢迎加入。”
王浩握住他的手，笑得有点憨。
晚上七点，三个人聚在林舟的出租屋里。
林舟把老K说的话，还有赵志强的照片，全部摊在桌上。
“所以今晚要去老城区？”王浩问。
“嗯。”林舟点头，“他说赵志强在那里，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意思？”
“可能也变成了灵体。”陆瑶分析，“或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王浩缩了缩脖子：“那我能不能远程支援？”
林舟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去。”
王浩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算了，万一你们出事，我还得救。我去。”
陆瑶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这是我用符纸泡的水，据说能驱邪。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备着。”
林舟拿出自己的道具背包：手电筒、护身符（签到的，还剩两个）、真相之眼、心灵感应。
“就这些。”他说，“够吗？”
陆瑶想了想：“老城区那边，拆迁之后基本没人了。如果真有什么，我们得小心。”
九点半，三人出发。
林舟骑电动车，陆瑶坐后座，王浩骑共享单车跟在后面。夜里风大，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出租车。
越往老城区走，路灯越少。
最后一条街，路灯全灭了。只有远处的拆迁工地亮着几盏探照灯，惨白的光照着废墟。
林舟停下车，看着前方。
老城区的13号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废墟中间。周围的其他楼都拆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一栋还站着，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楼里，有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走吧。”林舟说。
三个人踩着碎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近了才发现，这楼比远看更破。
墙上的裂缝能塞进拳头，窗户玻璃全碎了，楼道的门歪在一边。但楼里的灯，确实亮着——不是电灯，是那种昏黄的、摇曳的光，像蜡烛。
林舟推开歪斜的铁门，手电筒照进去。
楼道里很干净，没有碎砖，没有垃圾。楼梯上甚至铺着旧地毯——虽然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了。
“不对劲。”陆瑶轻声说，“这楼在拆迁，怎么会这么干净？”
王浩躲在最后面，声音发抖：“要不……我们回去？”
林舟没理他，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上一层，温度就低一点。走到七楼的时候，已经冷得像进了冰库。
八楼。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十二楼。
十三楼。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很长，和幸福小区13楼一模一样。水磨石地面，绿漆墙裙，日光灯管。
但尽头那一间——1304——门开着。
里面有人在说话。
林舟往前走，手电筒照着前方。陆瑶和王浩跟在后面，谁都不敢出声。
走到1304门口，他往里看。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格子衫，短发，瘦，背对着门，正在看电视。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大屁股，屏幕上全是雪花，滋滋地响。但那人看得很认真，一动不动。
林舟握紧手电筒。
“赵志强？”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
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脸上挂着笑，那种很满足的笑。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妈等的人，终于来了。”
林舟后背发凉。
“你妈已经走了。”他说，“她吃了饭，走了。”
赵志强歪着头看他。
“我知道。”他说，“我看见她了。她走的时候，很开心。”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了。
“谢谢你。”他说，“我一直想让她吃上那顿饭，但我回不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舟只有两米远。
“所以我想当面谢谢你。”
林舟往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是？”
赵志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笑了。
“我死了。”他说，“三年前，就在这栋楼。回来找我妈的时候，遇上火灾。”
他抬起头，两个黑洞对着林舟。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赵志强沉默了一会儿，说：
“告诉她们，对不起。”
他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电视突然亮了。
雪花消失，画面上出现一个女人——纺织厂那个，穿着碎花睡衣，抱着婴儿。
然后是李秀梅，站在紫荆小区门口，手里拎着菜。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林舟从没见过，抱着一个小女孩。
一个接一个，全是女人，全是抱着孩子的。
赵志强站在电视前，看着那些画面。
“我这辈子，”他说，“欠了太多人。”
他转身看着林舟。
“你帮我去说，行吗？”
林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陆瑶突然喊了一声：
“林舟，小心！”
林舟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一个黑影正在走过来。
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老K。
他微笑着，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聊得不错？”他说，“现在，该我了。”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电视屏幕瞬间变黑。
赵志强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撕扯，发出痛苦的嘶吼。
老K看着林舟，笑得很温和。
“忘了告诉你——赵志强能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帮他。”
“现在，该收账了。”
他再次按下按钮。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275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