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在他身后小声问：“怎么了？”
林舟没说话，把手电筒往上照——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站着，是蹲着。
一个女人，穿着碎花的旧睡衣，头发披散着，蹲在三楼第一家门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
但她明明在哭。
林舟手心里全是汗。他往前迈了一步，手电筒的光照到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大概三十多岁，脸色白得发青，眼睛红肿，嘴唇没有血色。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狰狞，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就好像她已经哭干了所有眼泪，只剩下一个空壳。
“你们……”她开口，声音沙哑，“看见我孩子了吗？”
林舟脑子飞快转。
孩子？什么孩子？APP上没说这个灵域里有孩子。
“什么孩子？”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女人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了。她穿着拖鞋，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我的孩子。”她说，“我把他放在屋里睡觉，我就出去了一下，回来他就不见了。”
她走到林舟面前，离他只有一米远。
林舟能看清她睡衣上的图案了——碎花，粉红色的，很旧，洗得发白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尸臭，是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像地下室。
“你们帮我找找他，好不好？”女人伸出手，想去抓林舟的胳膊。
林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陆瑶。
“阿姨，您先冷静。”陆瑶从林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您家是哪一间？我们帮您找。”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个笑让林舟后背发凉——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笑。
“好。”她说，“你们帮我找。”
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们。
“来啊。”
林舟和陆瑶对视一眼。
“走。”林舟压低声音，“但小心点，不对劲就跑。”
女人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只剩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哪去了。
她推开门，进去了。
林舟和陆瑶走到门口，往里看。
是一套老式的两居室，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沙发、一个电视柜，电视是老款的。茶几上放着奶瓶和半袋打开的奶粉。窗帘拉着，灯开着——就是他们在外面看见的那盏。
女人站在卧室门口，朝他们招手。
“进来啊，帮我找。”
林舟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他没回头——早料到会这样。
卧室里有一张婴儿床，床上空空的，被子掀开一半，好像有人刚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工装，笑得很开心。
“他叫小宝。”女人站在婴儿床边，摸着那张空床，“三个月零五天。会笑了。那天我把他放在床上睡觉，我出去买菜，回来他就不见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舟和陆瑶。
“你们说，他去哪了？”
陆瑶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看婴儿床。
林舟想拦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瑶摸了摸床单，又低头看床底，然后站起来，脸色变了。
“林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看这个。”
林舟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床单上有血迹。
不是很多，几滴，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低着头，看着那几滴血。
“我也看见了。”她说，声音很轻，“我一直想问，这是谁的。”
林舟慢慢往后退，手摸到背包里的手电筒——那是上回从公交车副本得的道具，据说“永远不会没电”。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帮我找到小宝，好不好？”
这一次，林舟听出了不对劲。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说“帮我找”，但从来没问过他们是谁，为什么来。而且——
“阿姨。”林舟开口，“小宝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女人想了想：“很久了。”
“多久？”
“很久很久了。”女人的眼神开始飘，“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很冷，我出去买菜，回来他就不见了。”
林舟看了一眼陆瑶，陆瑶冲他微微摇头。
手机震了。
林舟低头看，是APP推送：
“灵域规则已激活：1.不可拒绝鬼物的请求；2.不可在屋内提及‘死’字；3.找到‘真相’方可离开。当前进度：0/3”
林舟心里骂了一句。
不可拒绝请求——那他们必须帮这个女人找孩子。
不可提“死”——那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很可能已经死了。
找到真相——什么真相？
他正想着，女人又开口了。
“你们不是来帮我找孩子的吗？”她歪着头，看着他们，“那你们去找吧。我在这里等。”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突然开了。
门外是那条走廊，但走廊变了——变得很长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全是门，密密麻麻的，每一扇门都一样。
女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
“小宝可能在别的房间。”她说，“你们挨个找。找到了就带回来给我。”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回头想叫陆瑶——
陆瑶不见了。
“陆瑶？”
没人应。
林舟后背发凉，快步回到卧室门口——卧室里空空的，婴儿床还在，相框还在，但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规则第一条：不可拒绝请求。他答应了找孩子，所以现在必须去找。
规则第三条：找到真相才能离开。真相是什么？
他走出301，站在走廊上。
走廊两边全是门，一模一样的绿色铁门，门牌号从301开始，然后是302、303……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林舟试着推了推302的门。
门开了。
里面是同样的格局，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沙发和电视，同样的茶几——但茶几上没有奶瓶和奶粉，是空的。
卧室里，同样有一张婴儿床。
同样空着。
林舟退出302，继续往前走。303、304、305……
每一间都一样。
家具的摆放位置、窗帘的颜色、墙上的裂纹——全一样。
就像复制粘贴的。
走到第几间的时候，林舟已经不记得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也一样，看不见301的门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瑶发消息——没信号。
但APP还能用。
他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
“有人吗？我在东城纺织厂宿舍，被困了。陆瑶不见了。”
发出去，没人回复。
他继续往前走。
又一扇门，门牌号是327。
推开门，还是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沙发——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瑶。
陆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护身符。
“陆瑶？”林舟试探着喊了一声。
陆瑶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红了。
“你去哪了？”她站起来，“我刚才回头你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
她走过来，想拉林舟的手。
林舟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他说，“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陆瑶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规则第三条，找到真相才能出去。”林舟盯着她，“万一你是假的呢？”
陆瑶看着他，慢慢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那个女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很聪明。”她说。
她的脸开始变——还是陆瑶的五官，但表情越来越像那个女人，空洞，绝望，又带着一点疯狂。
“但你不该进来。”她说，“进来的人，都要帮我找孩子。”
林舟往后撤，手摸到手电筒。
“你孩子在哪？”他问。
假陆瑶歪着头看他。
“你猜。”
林舟深吸一口气，突然把手电筒打开，对准她的脸。
道具说明：照亮隐藏的鬼物。
刺眼的白光下，假陆瑶尖叫一声，用手挡住脸——她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流，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碎花睡衣。披散的头发。红肿的眼睛。
是那个女人。
她捂着脸，往后退，撞翻了茶几，倒在墙角。
“不要照我……”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哀求，而是真正的痛苦，“好痛……好痛……”
林舟犹豫了一秒，关掉手电筒。
女人蜷缩在墙角，肩膀颤抖。
“小宝……”她喃喃地说，“妈妈好想你……”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真相。
规则第三条说，找到真相才能离开。
这个女人的真相是什么？
他想起那几滴血，想起空荡荡的婴儿床，想起她反复说的“我出去买菜，回来他就不见了”。
“阿姨。”他开口，“小宝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女人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林舟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出去买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着火？还是别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
先是茫然，然后是痛苦，最后是——
“我想起来了。”她说，声音发抖，“我出门的时候，煤气没关。我把小宝放在床上，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回来的时候，楼已经烧起来了。”
林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纺织厂宿舍。火灾。
和幸福小区一样。
“你被困在火里了？”他问。
女人摇头。
“我回来了。”她说，“我冲进去，去救小宝。”
她抬起头，看着林舟。
“我们都没能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开始震动。
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每一扇门里都走出一个人——穿着各种衣服的老人、中年人、年轻人，表情呆滞，眼神空洞。
他们慢慢走过来，围成一个圈。
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那些人中间。
“这里的人，”她说，“都是那场火里没能出来的。”
她看着林舟，这一次，眼神里没有恶意。
“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找孩子的。”她说，“谢谢你。”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昨晚那个老太太一样。
其他人也在变淡。
“真相就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都死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一直在这里等，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孩子。”
林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快走吧。”她说，“门开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发光的门。
林舟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了。所有门都关着，安安静静。
只有那盏灯，还亮在三楼的窗户里。
林舟冲出那扇发光的门，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眼前是纺织厂宿舍的院子，天已经黑了，雾散了，能看见远处的路灯。
“林舟！”
陆瑶从旁边跑过来，脸色煞白。她身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但人没事。
“你去哪了？”她一把抓住他，“我出来的时候你就不在，我等了好久，差点又进去找你——”
“我没事。”林舟坐起来，喘着气，“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几分钟前。”陆瑶说，“我找到那个女人的真相了——她是那场火灾里死的，孩子也是。我告诉她，她就放我出来了。”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找到了。”他说，“一样。”
两人坐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
APP推送：
“恭喜您完成灵域探索。任务奖励：5000元已到账。额外奖励：道具‘真相之眼’（可短暂看见鬼物的执念源头）已存入背包。”
林舟看了一眼余额，又看了一眼那个新道具。
“五千。”他说，“一人两千五。”
陆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大方。”
“废话，你也是参与者。”林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不过下次别乱摸婴儿床了，万一那上面有问题呢？”
陆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知道了。”
两人往外走。
走到路口，林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私信。
老K：
“恭喜。第二个副本了。有兴趣聊聊那个女人的故事吗？我知道她生前叫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那里。还有——你知道那场火灾和幸福小区的火灾有什么关系吗？”
林舟盯着屏幕，脚步停住了。
陆瑶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舟把手机递给她看。
陆瑶看完，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个老K，”她说，“他怎么知道我们刚完成了任务？”
林舟没说话。
远处，纺织厂宿舍的楼上，三楼的灯还亮着。
但那个窗户里，好像有人影在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275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