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一条回复，来自“老K”：“小姑娘，不该问的别问。”
林舟看着“幸福小区”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点开那个“陆瑶不吃鱼”的头像，是个女生，IP在本市。主页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发。
林舟犹豫了一下，没回复。
洗漱完出门已经快中午了。林舟打开外卖骑手APP，系统派来一单：送一份粥到“安康医院”住院部。
医院离得不远，林舟取了餐骑车过去。住院部在后面的老楼，六层，没电梯。他爬上三楼，找到病房号，敲门进去。
病房里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一个老太太，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短发，戴眼镜，正在给老太太削苹果。
“您的外卖。”林舟把粥放到床头柜上。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谢。”
林舟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女孩的脸——有点眼熟。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陆瑶不吃鱼”吗？头像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眼镜、这个气质，对得上。
他没吭声，出了病房。
走到楼梯口，他站住了。
犹豫了三秒，他掏出手机，打开“驱魔朋友圈”，找到那个ID，发了一条私信：
“你在安康医院？”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找事吗？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收不回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没回复。正准备下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林舟回头，那个女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眼神警惕。
“我……”林舟脑子飞快转，“我猜的。你朋友圈说幸福小区，我昨天刚好在那边送外卖，刚才看见你觉得眼熟，就试了一下。”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林舟被她看得发毛，赶紧解释：“我不是变态！我也是那个APP的……用户？反正就是能看到那个东西。”
女孩的眼神变了一点，从警惕变成了好奇。
“你是驱魔人？”
“算是吧，昨天刚入的行。”林舟挠挠头，“你呢？你说你不是驱魔人，怎么会知道那个APP？”
女孩沉默了几秒，说：“我叫陆瑶，医科研究生。我对灵异现象感兴趣，是从一个病例开始的——我导师的病人里，有好几个在死前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人在窗外看着我’‘我梦见十三楼有人招手’。”
林舟听到“十三楼”，心里一紧。
陆瑶继续说：“我查了一下，这些人都在幸福小区住过，而且都住过十三楼——但幸福小区的十三楼，十年前就封了，因为有一次火灾，烧死了人。”
“火灾？”
“对。”陆瑶点点头，“我正想去那边看看，如果你也感兴趣，可以一起。”
林舟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老太太的脸，还有那个“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
他想起“老K”说的话：“我知道你今天遇到的那个老太太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困在那里。”
“我去。”他说，“但不是现在。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下午两点，林舟和陆瑶坐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里。
陆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资料。
“这是我从学校档案室找到的。”她翻开第一页，“幸福小区13楼火灾，发生在2014年3月15日。起火点是1304室，原因是电线老化。烧死一个人——户主张秀兰，女，当时68岁，独居。”
林舟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佝偻着背。
就是昨晚那个老太太。
“她有个儿子。”陆瑶翻到下一页，“张秀兰的儿子叫赵志强，2009年失踪。报案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幸福小区门口，然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死了——但没找到尸体。”
林舟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我儿子走了以后，就没人给我送过饭了。”
“火灾那天晚上，张秀兰应该是被困在家里了。”陆瑶合上文件夹，“消防队说，她的遗体是在门口发现的，门打不开——可能是门锁坏了，也可能是她根本没力气打开。”
林舟沉默了很久。
“她的执念是什么？”陆瑶问。
“等人。”林舟说，“等她儿子回来。她点的外卖，是她儿子最爱吃的蛋炒饭，多放葱。”
陆瑶没说话。
窗外，天开始阴了，像是要下雨。
“你打算怎么办？”陆瑶问。
林舟想了想：“她应该已经解脱了。昨晚我给她送了饭，她吃了，然后就消失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舟说，“APP上写的是‘完成未了心愿’，我完成了。”
陆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呢？”林舟问，“你研究这些，到底想干嘛？”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死后会留下执念，有些人不会。我想知道这有没有规律，有没有办法预防——或者说，有没有办法治愈。”
“治愈？”林舟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鬼魂。
“对。”陆瑶说，“它们生前都是人，死后被困在原地，一遍遍重复着最后的痛苦。如果能让它们解脱，就像你昨晚做的那样——那不就是治愈吗？”
林舟愣住。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手机震了，是APP推送：
“新任务：东城区某小区出现异常波动，疑似灵域正在形成。危险等级：★★☆☆☆。建议组队前往。任务奖励：5000元+随机道具”
林舟看了一眼地址——东城区，离这儿不远。
他把手机递给陆瑶：“有兴趣吗？”
陆瑶看了一眼，点点头。
“但有个条件。”她说，“我需要记录整个过程，用来做研究。”
林舟想了想：“行，但如果有危险，你得听我的。”
“成交。”
两人从快餐店出来，天已经完全阴了，风很大，刮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林舟骑电动车，陆瑶坐后座。她一开始有点别扭，抓着后座的架子，后来车一颠，下意识抓住林舟的衣服。
“往哪走？”林舟问。
陆瑶看了眼手机：“东城区，建设路，老纺织厂宿舍。”
林舟愣了一下：“那地方早就废弃了，要拆迁的。”
“APP说的就是那儿。”
电动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们看。
越往里走，林舟越觉得不对劲。
天暗得更快了，明明是下午三点多，看起来像傍晚。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吓人，连猫叫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手机——信号还剩一格。
“你手机有信号吗？”他问陆瑶。
陆瑶看了一眼：“没有。”
林舟把车停下，抬头看前面的路。
建设路的路牌就在前面二十米，但路牌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隐约能看见几栋楼的轮廓，但看不清楚。
手机震了：
“警告：您已接近灵域边缘。请确认是否进入？进入后可能无法通过常规方式退出。”
林舟看了一眼陆瑶。
陆瑶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深吸一口气：“进去吧。”
林舟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早上签到得的护身符，塞给陆瑶。
“拿着，万一有用。”
陆瑶愣了一下，没推辞，攥在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灰雾。
雾里很冷，像进了冰库。林舟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分不清方向。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哭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来的，又像从头顶飘下来的。
陆瑶抓住了他的袖子。
“在那边的楼里。”她说。
林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雾散了点，露出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楼很破，窗户全黑了，只有三楼的一个窗户，亮着昏黄的光。
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雾又合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127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