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700561" ["articleid"]=> string(7) "67137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7758) "第5章 神机初蹄------------------------------------------,铁砧的敲击声已经连续响了十天十夜。铁手张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掌上全是烫伤的水泡,但他握着铁锤的手依然稳如磐石。炉火映照下,他裸露的脊背汗如雨下,肌肉随着每一次捶打而虬结鼓动。,看着那根已经成形的枪管在铁砧上翻滚。铁手张用的是灌钢法——将生铁和熟铁叠在一起加热,让生铁融化的铁液渗入熟铁,反复锻打,挤出杂质。这法子费时费力,但出来的钢质地均匀,韧性极佳。“成了!”,将通红的枪管浸入旁边的水槽。嗤啦一声,白汽蒸腾。等枪管冷却取出,黝黑的管身在火光下泛着暗蓝的波纹,那是反复折叠锻打后形成的天然纹路,像流水,又像云絮。,入手沉重,比之前那些铸铁枪管重了三成不止。他举起枪管对着油灯看,内壁光滑如镜,四条右旋的膛线均匀清晰,从枪口一直延伸到药室。“试试。”铁手张哑着嗓子说。,接过枪管,咔哒一声装上。他熟练地装填纸壳弹,举枪对准二十步外的木靶——那是三层一寸厚的松木板叠在一起的,模拟的是建州骑兵常用的木盾。“轰!”。硝烟尚未散尽,陈闯已经跑到靶子前查看。他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自己来看。”。三层松木板,被一颗铅弹整齐地打穿,弹孔边缘光滑,没有丝毫裂纹。更惊人的是,第三层木板后面的砖墙上,嵌着一枚完全变形的铅弹——它穿透三层木板后,还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凹坑。“这威力……”陈闯喃喃道,“比之前的样品,至少强了五成。”,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加了锰。磁石矿里有种黑亮的石头,我管它叫‘硬石’,磨碎了掺进铁水里,打出来的钢又硬又韧。就是太费料,十斤矿石,最后能用的不到二两。”“值。”沈墨抚摸着枪管上的云纹,“这样的枪管,你一天能打几根?”“要是全力干,三个匠户帮我打下手,一天……最多两根。”铁手张抹了把汗,“这玩意儿太吃工夫。光是钻孔就要五个时辰,钻头还特别容易断。我试了七种铁,才找到一种能钻这种钢的。”,一个月六十根。离沈墨需要的五百支,差了八倍。

“不够。”沈墨摇头,“我要的不是精品,是能装备军队的量产货。你得想办法,让普通匠户也能做。”

铁手张愣住了:“大人,这……这不可能。这种锻打手艺,没二十年功夫学不会。钻孔更是精细活,手稍微一抖,整根枪管就废了。”

沈墨沉默片刻,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起来。他画的是一个简易的钻孔机——用脚踏板驱动皮带轮,带动钻头旋转;枪管被固定在滑轨上,可以缓慢匀速推进;旁边还有个标尺,用来控制钻孔的深度和角度。

“用这个。”沈墨指着图纸,“匠户只需要踩踏板,看着标尺,就能钻出合格的膛线。虽然慢,但一个人可以同时照看两台机器。锻打的部分……”他又画了另一个图,“用重锤。把铁锤吊起来,靠水力或者畜力拉动,落下砸击。匠户只需要翻动铁胚,调整位置。”

铁手张盯着图纸,独眼里渐渐放出光来:“这……这能行?”

“试试就知道。”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拨一百两银子,再调五个木匠、三个铁匠。十天内,我要看到能用的机器。做成了,我向陛下给你请个官身——工部匠作监的主事,如何?”

老铁匠的手抖了起来。匠户在大明是贱籍,世代为匠,不得科举,不得为官。工部匠作监的主事,那是正六品的官!虽然只是个虚衔,但足以让他全家脱了匠籍,子孙可以读书科举!

“大人……大人此话当真?”

“我沈墨说出口的话,从不食言。”

铁手张噗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

从匠作坊出来,天已经蒙蒙亮。沈墨回到公事房,周砚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脸色凝重。

“大人,出事了。宣府那边……麻贵反了。”

沈墨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八百里加急送到的。陛下召了兵部、内阁、还有都督府的人,在乾清宫议了一夜。”周砚压低声音,“麻贵上疏,说朝廷要查他,是奸臣构陷。他愿自解兵权,回京请罪,但前提是……要陛下诛杀构陷他的奸佞。”

“奸佞指的是谁?”

“奏疏里没明说,但朝中都传,指的就是大人您。”周砚声音发颤,“麻贵在宣府拥兵五万,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他要是真反了,宣府一乱,大同、蓟镇、辽东都可能不稳。九边若乱,大明就……”

沈墨推开公事房的门,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宣府镇的位置——那是长城防线上的重要枢纽,往北是土默特蒙古,往东是大同,往西是榆林。一旦宣府有变,整个北方防线都可能崩溃。

“麻贵不会真反。”沈墨盯着地图,“他在试探。试探陛下的决心,试探朝廷敢不敢动他。”

“可万一……”

“没有万一。”沈墨转身,“他真要反,就不会上疏,而是直接带兵南下了。上疏,就是讨价还价。他要的是陛下妥协,是保住他的地位和家产。”

周砚稍稍松了口气:“那陛下会妥协吗?”

“不会。”沈墨摇头,“陛下等了这么久才要动麻贵,说明已经忍无可忍。而且……”他顿了顿,“麻贵勾结晋商、贪墨军饷的证据,陛下手里应该早就有了。之所以不动,是怕宣府生乱。现在既然要动,就说明陛下有了应对乱局的把握。”

“什么把握?”

沈墨没有回答,而是问:“陛下昨夜召见的人里,有没有英国公张维贤?”

“有!英国公是最后一个进的乾清宫,天快亮了才出来。”

这就对了。张维贤是京营提督,京营有二十万大军,虽然久疏战阵,但装备精良。如果陛下决心已定,那么很可能已经让英国公整顿京营,随时准备北上平乱。

“麻贵的奏疏,陛下怎么批复的?”

“留中不发。但内阁拟了旨,让麻贵‘即刻回京述职,不得迁延’。旨意今早就发往宣府了。”

“不够硬。”沈墨沉吟道,“麻贵敢上疏威胁,就不会被一道旨意吓住。得给他加点压力。”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张鲸,一封给英国公张维贤。给张鲸的信里,他详细说明了新枪管的进展,并提出一个建议:以“检阅新式火器”为名,调神机处的人去京营校场,与京营合练。给英国公的信更直接——他需要一百名擅长火铳的老兵,协助训练神机营新兵。

信送出去后,沈墨叫来陈闯:“燧发枪现在有几支可用的?”

“铁手张做的那支是精品,另外还有十二支样品,虽然不如那支,但也能用。”

“十三支……”沈墨盘算着,“够了。从今天起,神机处所有人,包括那七个孤儿,全部开始火铳训练。你亲自教,我的要求是:装填十息内完成,五十步上靶,一百步能打中人身大小的目标。”

“大人,那些孩子才刚识字……”

“所以才要练。”沈墨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乱世将至,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长大了。”

接下来的七天,诏狱后院的校场变成了火铳训练场。每天早上天不亮,十三个神机处的人加上七个孩子,就在陈闯的吼声中开始训练。装填、举枪、瞄准、击发,枯燥的动作重复千百遍。刚开始,那些孩子连枪都端不稳,但三天后,最小的青丫也能在十五息内完成装填,打中三十步外的木靶。

沈墨每天都会来看。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偶尔纠正一下动作。第七天下午,当石头——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在十二息内装填完毕,一枪打碎五十步外的瓦罐时,沈墨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让所有人集合,站在校场中央。二十个人站成两排,虽然高矮不一,但握着燧发枪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

“明天,我们去京营校场。”沈墨看着他们,“京营有二十万人,我们只有二十个。他们会笑话我们,会看不起我们这些‘耍玩具’的。你们怕不怕?”

没人说话。但孩子们握枪的手更紧了,老兵们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记住,”沈墨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们手里的,不是玩具,是能改变战场的利器。明天,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所有嘲笑我们的人,闭嘴。”

当天夜里,沈墨被召入宫。

不是乾清宫,是西苑的玉熙宫。这里是皇帝听戏、宴饮的地方,但今夜没有丝竹声,只有沉重的寂静。万历皇帝坐在暖阁的炕上,身上只穿常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宣府防区图。张鲸和英国公张维贤站在两侧,脸色都不好看。

见沈墨进来,万历抬了抬手:“平身。看茶。”

太监端来绣墩,沈墨坐了半个屁股。

“沈墨,”万历开门见山,“宣府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略知一二。”

“你怎么看?”

“麻贵不敢反,但也不能逼得太急。”沈墨斟酌着用词,“他在宣府经营十五年,手下将领多是他提拔的亲信。若强行抓捕,宣府必乱。但若放任不管,九边将帅有样学样,朝廷威严何在?”

“所以朕问你,有何良策?”

沈墨沉默片刻,抬头:“臣请陛下,准臣去宣府。”

暖阁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鲸瞪大了眼睛,张维贤更是直接开口:“胡闹!你一个锦衣卫镇抚使,无兵无权,去宣府送死吗?”

“臣不是去打仗,是去谈判。”沈墨平静地说,“麻贵要的是保全性命家产,陛下要的是宣府安稳。这两者,未必不能兼顾。”

“怎么兼顾?”万历盯着他。

“麻贵贪墨,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但若他愿意主动交出兵权,献出大半家产充作军饷,并协助朝廷平稳交接宣府防务……陛下可以开恩,留他性命,贬为庶民。”

“他若不肯呢?”

“那臣就让他看看,朝廷的新式火器,到底有多厉害。”沈墨的声音冷了下来,“麻贵在宣府能立足,靠的是手下五万边军。但如果这五万人知道,朝廷有了一种能在二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火铳,他们还会不会跟着麻贵造反?”

万历的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若有所思。

张维贤皱眉道:“你的火铳,真有如此威力?”

“英国公亲眼见过。”

张维贤想起奉天门外那惊艳的一枪,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道:“可你只有十几支枪,宣府有五万人……”

“所以臣需要时间。”沈墨转向皇帝,“请陛下给臣两个月。两个月内,臣至少能造出三百支新式火铳,训练出一千名熟练铳手。到时候,臣带这一千人去宣府,在宣府城外演练火器。麻贵若识相,自会屈服。若不识相……”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万历闭上眼睛,良久,睁开:“准。朕给你两个月。需要什么,直接找张鲸和英国公。两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火铳兵。”

“臣,领旨。”

从玉熙宫出来,已经是子时。张鲸送沈墨到宫门口,临别时低声道:“你这次玩得太大。麻贵是头老狼,不会轻易就范。”

“正因为他是老狼,才怕新来的虎。”沈墨看着夜空中的星,“他知道自己老了,知道自己的爪牙不如从前锋利了。只要让他看到更锋利的爪牙,他就会退缩。”

“但愿如此。”张鲸叹了口气,“陛下这次是赌上了。宣府若乱,九边不稳,朝中那些言官又会趁机攻讦。你的脑袋,还有本公的脑袋,都可能不保。”

“督公放心。”沈墨躬身,“臣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回到诏狱,沈墨没有睡。他点燃油灯,摊开宣府的地图,开始研究。宣府城的位置、周边的地形、麻贵可能的兵力部署、晋商在宣府的据点……

脑子里那台战术推演机器,再次全力开动。

天快亮时,周砚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粥和馒头:“大人,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沈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宣府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有。”周砚放下食盘,“麻贵又上疏了,这次语气软了些,说愿意回京,但需要时间交接防务。他还说……希望能见见研制新式火铳的沈镇抚使,当面请教火器之事。”

“哦?”沈墨挑眉,“这是想探我的底。”

“大人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沈墨喝了口粥,“不过不是现在。等我们的火铳兵练成了,再去。”

接下来的日子,诏狱后院彻底变成了军营。英国公调来的一百名京营老兵,加上神机处原有的二十人,还有新招募的三百名青壮,组成了四百二十人的“神机营试验队”。训练强度陡然加大,每天从卯时到酉时,除了吃饭睡觉,全在装填、瞄准、击发中度过。

铁手张那边也进展神速。在沈墨的图纸指导下,木匠做出了第一台脚踏式钻孔机。虽然还很粗糙,钻一根枪管要两天时间,但至少让普通匠户也能操作了。重锤锻打装置还在调试,但已经能看到雏形。

第十五天,沈墨收到了第一笔“赞助”——晋商范永斗派人送来五万两银票,说是“资助朝廷强军”。随银票附上的还有一封信,信里范永斗言辞恳切,说自己是“忠君爱国之商”,绝无通敌之举,之前的“误会”都是王振山、赵靖等人构陷。

沈墨让周砚收下银票,信看都没看就烧了。钱,他需要。但人,他不会放过。

第二十天,燧发枪的数量达到了五十支。沈墨将试验队分成五组,开始训练队列齐射。这是他从记忆中扒出来的线列战术——三排轮射,保持火力持续。刚开始时混乱不堪,要么前排射击时后排误击,要么装填速度不一导致火力中断。但练了五天后,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打出三段击。

一个月期满那天,沈墨在校场举行了一次演练。英国公张维贤、兵部尚书、工部尚书都被请来观摩。四百二十名铳手分成三个方阵,在号令下装填、举枪、齐射。硝烟弥漫中,二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然后是最震撼的环节——陈闯带着十名最好的铳手,演示精准射击。三百步外,十个酒坛依次被点名打碎,无一失手。

英国公看完,老泪纵横:“有此神兵,何惧胡虏!”

兵部尚书更是当场表态:工部将全力配合,三个月内造出一千支新式火铳。

沈墨却知道,最难的一关还没过。

演练结束后第三天,宣府传来急报:麻贵突然病重,无法启程回京。同时,宣府周边出现小股蒙古骑兵骚扰,麻贵以“防务紧急”为由,请求暂缓交接。

这是拖延,也是威胁——你在逼我,我就放蒙古人进来,看你怎么办。

万历皇帝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摔了茶杯。但发完火后,他还是召见了沈墨。

“你的火铳兵,练得如何了?”

“四百二十人,皆可战。”

“好。”万历盯着他,“朕给你一千京营骑兵,护送你北上。到宣府后,不必进城,就在城外扎营。然后给麻贵递话:要么出来见你,要么朕就当他谋反,大军剿之。”

“臣遵旨。”

“还有,”万历从御案下取出一柄剑,剑鞘上雕着五爪金龙,“这是朕的尚方宝剑。麻贵若敢动你,可先斩后奏。”

沈墨双手接过剑,沉甸甸的。

出发前夜,沈墨把那七个孩子叫到面前。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们瘦了,但也结实了。石头已经能在十五息内完成装填,青丫的射击准头是全队前三,铁蛋因为力气大,被选为爆破手,专门负责炸药包。

“明天我要去宣府,可能会打仗,可能会死。”沈墨看着他们,“你们可以选择留下,在诏狱继续训练。也可以选择跟我走,但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七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石头第一个站出来:“我跟你走。”

“我也去。”青丫说。

“还有我!”

“我!”

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沈墨点点头:“好。但你们记住,上了战场,一切听号令。我让你们撤,就撤;让你们跑,就跑。不许逞英雄,不许恋战。你们的命,比任何敌人都值钱。”

“是!”

第二天清晨,宣武门外。一千京营骑兵已经列队完毕,领队的是英国公的侄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参将,叫张世泽。四百二十名神机营铳手站在骑兵队后,虽然人数少,但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沈墨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高耸的城墙,然后挥手下令:

“出发。”

队伍向北,沿着官道,踏上了前往宣府的路。晨光中,燧发枪的枪管泛着冷冽的光,像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远处,宣府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而那里,一场真正的考验,正在等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070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