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吃饭。”她咽下嘴里的面条。
“在哪？”
宋瓷报了面馆的名字，又加了一句：“顾总有事？”
“等着。”
电话挂了。
宋瓷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把它扣在桌上。牛肉面还冒着热气，她低头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面馆不大，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视。
宋瓷把面条挑起来，又放下。
她抬起碗喝了口汤，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倒吸了口凉气，忙在包里翻找纸巾。
面馆的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
宋瓷抬头。
顾延知站在门口，还是那件黑色大衣，衣领上沾着一点夜里的湿气。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吃什么？”
“不用。”他说。
老板娘缩回去了。
宋瓷低头继续吃面，吃了两口，抬起头：“顾总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看我吃饭？”
顾延知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轻飘飘的，却让人没法忽略。
宋瓷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从昨天那个电话开始，到今天早上那句“青石巷七号”，他分明是早就知道的。
“你简历上的照片”他说，“跟小时候一样。”
什么照片？简历上那张是她之前为了正式拍的，头发扎得很紧，表情有点僵，她自己都不爱看。
“哪里一样？”
顾延知抬眼，看着她。
“眼睛，”他说，“笑起来的时候，会弯一下。”
可那张照片分明没有笑。
“你简历上没笑，”顾延知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多了点探究，“但能看出来。”
宋瓷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记性真好，”她说，“十几年了，还记得。”
顾延知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碗，面已经凉透了，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吃完了？”他问。
宋瓷点头。
他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
宋瓷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没有人会像他这样随身带着钱包。
“顾总，现在流行手机支付，点餐时就付过了。”
顾延知收回钱包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那张纸币，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余的事。
“习惯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把那张纸币收进口袋。
“走吧，送你回去。”
宋瓷想说不用，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她只好站起来，拿起包，跟出去。
外面比下午更冷了，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顾延知站在路边，正在看手机，见她出来，把手机收起来。
“车在那边。”
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灯下面，看着很低调。
宋瓷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
“顾总，”她说，“你这样，不太好吧。”
顾延知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轮廓很深。
“为什么？”
“你是老板，”宋瓷说，“我是新来的员工。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我回家——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顾延知没说话。
他松开手，车门没开。
“那你打车，”他说，“票留着，公司报销。”
宋瓷：“……”
她看着顾延知站在路灯底下，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没有催促，也没动，就那样站着。
“走吧。”宋瓷忽然说。
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一股很淡的松木味道，和他的大衣有点像。宋瓷系上安全带，把包放在腿上，目视前方。
顾延知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明明暗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褪下去。
宋瓷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出口轻微的声响。空气里那股松木的味道若有若无，混着一点点皮革的气息。
“地址。”顾延知说。
“嗯？”
“你住哪儿？”
宋瓷报了小区的名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门那边好停车。”
顾延知“嗯”了一声，在前面的路口打了转向灯。
窗外掠过的店面越来越熟悉，再往前两个红绿灯，就该到她住的那片老小区了。宋瓷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表情。
车子拐过一个弯，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后来，”顾延知开口，“搬去哪儿了？”
宋瓷想了想，“搬去东区了，姥姥走后就搬了。”
“那边怎么样？”
“还行，”她说，“没什么特别的。”
顾延知没再问。
车子在小区东门停下，再往里开不进去了。
宋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谢谢顾总。”
她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她站在车灯的光晕里，回头看了一眼。
顾延知坐在车里，没熄火，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她。
隔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宋瓷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她走到拐角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
她继续往前走，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之后，她没开灯，站在窗边往外看。
巷口那辆车还在。
又过了一会儿，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宋瓷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她忽然想，他刚才说的“明天见”，是真的明天见。
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黑色，名字是两个字：顾延知。
她点了通过。
那边没发消息过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细的一道。她看着那道光线，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面馆里他说的话。
“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弯一下。”
她躺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亮了。
她拿起来看。
顾延知：到了。
两个字，还是没打标点。
宋瓷不知道回什么，打了“嗯”又删掉，打了“好的”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早点休息。
发出去之后她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跟老板说早点休息，好像哪里不对。
那边没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才点开那条消息。
顾延知：你也是。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十七。
宋瓷看着那三个字，震惊了。
什么叫你也是？她让他早点休息，他回你也是——那不就是说，他那时候还没睡？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底有一点点青。她盯着镜子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眼睛会弯。
是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0678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