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队抵达了一座小镇——白亭镇。
这是冀州与朝歌之间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再往前走，便是冀州地界。
"今晚在这儿歇脚，明日一早出发。"管事大声招呼着，"都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冀州了，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陈玄跳下马车，环顾四周。
白亭镇不大，街上稀稀落落只有几十户人家。
一座简陋的客栈矗立在镇子中央，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
"小兄弟，跟我去喝一杯？"管事走过来，拍了拍陈玄的肩膀。
"多谢管事美意，在下还要去街上转转。"陈玄拱手道。
"行，那你自己小心。"管事也不勉强，转身进了客栈。
陈玄独自走出客栈，沿着街道慢慢踱步。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稀少。
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影子。
"不对劲……"陈玄眉头微皱。
以他的阅历，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
街上太安静了。
明明是吃饭的时间，却没有炊烟升起。
明明是商旅往来的要道，却不见一个行人。
"有问题。"陈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慢呼吸。
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陈玄回头，只见三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为首的黑衣人冷冷问道。
陈玄目光一扫，心中了然。
三个凡人。
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应该是江湖人士。
"在下是个走镖的，搭车路过此地。"陈玄平静道，"三位有何贵干？"
"走镖的？"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朝廷的探子吧？"
探子？
陈玄眉头一挑。
这三人不是普通劫匪，而是有组织的。
"三位误会了。"他拱手道，"在下只是普通商人，并非什么探子。"
"少废话！"为首黑衣人拔出腰刀，"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大人要见你！"
"若我不肯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
为首黑衣人话音未落，手中的腰刀已经劈向陈玄。
刀光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
若是一般的散修，恐怕难逃一劫。
可惜——
陈玄身形一闪，轻易躲过了这一刀。
"什么？！"三个黑衣人都是一愣。
陈玄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真元便将三人同时震飞出去。
"砰！"
三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饶……饶命！"为首黑衣人惊恐地看着陈玄，"侠……侠士饶命！"
陈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他冷冷问道，"为什么要抓我？"
"我……我们是……"为首黑衣人犹豫了一下。
"嗯？"陈玄目光一冷。
"我说！我说！"为首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我们是冀州侯麾下的暗卫！奉命在此拦截朝廷的探子！"
"冀州侯的暗卫？"陈玄瞳孔微缩。
苏护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朝廷的探子？"
"是……是因为您的路引！"为首黑衣人说，"您的路引是朝歌签发的，这一带的商旅都知道，朝歌来的人，十有八九是朝廷的眼线！"
陈玄愣了一下。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这一世他是以"陈国公府公子"的身份出来的，路引自然也是朝歌签发。
没想到这反而成了累赘。
"苏护……"陈玄沉吟片刻，"他现在在冀州？"
"在！在的！"为首黑衣人连连点头，"侯爷现在正在城中将士们操练，准备迎战袁福通的大军！"
"袁福通？"陈玄眉头一皱，"他打到哪儿了？"
"已经……已经过了黄河！"为首黑衣人脸色苍白，"照目前的行军速度，再有五日便会兵临冀州城下！"
陈玄心中一凛。
前世记忆中，袁福通是在封神大战开始后才起兵征讨苏护的。
但这一世，时间线似乎提前了。
"是帝辛的意思？"他问道。
"是……是的。"为首黑衣人说，"陛下下旨，命袁福通起兵五万，征讨冀州。"
陈玄沉默了。
看来帝辛比前世更加急躁。
他急于立威，所以选择了苏护这个"软柿子"。
可惜他不知道，袁福通是截教的外门弟子。
这场"北海之乱"，远比帝辛想象的要复杂。
"你们侯爷……打算怎么办？"陈玄问道。
"侯爷……"为首黑衣人苦笑，"侯爷打算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陈玄眉头紧皱，"以冀州一州之力，对抗朝廷的五万大军？"
"侯爷说，冀州是他苏家的基业，宁死不降！"
陈玄沉默了。
苏护的性格，他前世便有所耳闻。
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这种人，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悲剧。
而这一世……
"带我去见你们侯爷。"陈玄忽然开口。
"什……什么？"三个黑衣人都愣住了。
"我说，"陈玄目光灼灼，"带我去见苏护。"
"可……可是……"
"放心，我不是朝廷的探子。"陈玄淡淡道，"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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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陈玄被三个暗卫带到了镇外的一座破庙中。
破庙里燃着几支蜡烛，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中央坐着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一双眼眸如同鹰隼，锐利而深沉。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却难掩通身的威武之气。
这便是冀州侯苏护——封神大战初期最悲情的人物之一。
"你就是那个打伤我手下的散修？"苏护打量着陈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在下陈玄。"陈玄拱手道，"冒犯之处，还望侯爷见谅。"
"陈玄？"苏护眉头一皱，"这个姓氏……你是陈地人？"
"正是。"
"陈国公府的？"苏护目光一闪。
"侯爷好眼力。"陈玄笑了笑，"在下正是陈破天之子。"
苏护霍然站起，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了。
"陈破天的儿子？"他沉声道，"你不在朝歌待着，跑到冀州来做什么？"
"来帮侯爷。"陈玄直言不讳。
"帮我？"苏护冷笑一声，"陈破天是朝歌的忠臣，你是朝歌国公的儿子。你来帮我，是想让我相信你的鬼话？"
"侯爷误会了。"陈玄摇头，"我父亲虽然是朝歌的臣子，但他对帝辛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
"不满？"苏护冷哼，"不满又如何？帝辛是天子，他若要打，谁敢不从？"
"若换作是从前的帝乙，侯爷这话说得没错。"陈玄目光一闪，"但现在的帝辛……侯爷真觉得他能撑得起大商的天？"
苏护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帝辛是什么货色。
刚愎自用，残暴嗜杀。
这种人若成了天子，天下必有大乱。
"你想说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想说……"陈玄深吸一口气，"帝辛的皇位，坐不了多久。"
苏护瞳孔骤缩。
"你这话，是大逆不道！"
"侯爷觉得是大逆不道，那便是吧。"陈玄毫不在意，"但侯爷有没有想过，这场北海之战，帝辛真的只是为了对付您？"
"什么意思？"
"侯爷可知袁福通的来历？"
苏护皱起眉头。
"袁福通？他是北海总督，手握重兵。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陈玄冷笑一声，"侯爷真的这么认为？"
苏护沉默了。
他确实觉得袁福通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将。
但眼前这个少年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
"袁福通是截教的外门弟子。"陈玄一字一顿道。
苏护浑身一震。
"截教？！"
"没错。"陈玄点头，"截教与阐教争斗多年，一直想要扩大势力。帝辛此次起兵征讨侯爷，表面上是帝辛的主意，实际上……"
"是截教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护的脸色变得铁青。
截教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与阐教齐名的仙门大派，高手如云，弟子遍布天下。
若袁福通真的是截教的人，那这场战争……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盯着陈玄，"你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是时候亮出一些底牌了。
否则，苏护不会相信他。
"侯爷，"他深吸一口气，"您相信……有人能预知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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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护愣住了。
"预知未来？"他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玄目光坦然，"我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陈玄沉吟片刻，"我知道，这场北海之战，袁福通会输。"
苏护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袁福通会输。"陈玄重复道，"不是因为侯爷的军队有多强，而是因为……截教会撤手不管。"
"为什么？"
"因为截教的目标，不是冀州。"陈玄目光深邃，"是朝歌。是帝辛。是……整个大商。"
苏护浑身发冷。
"你是说……截教要造反？"
"不是造反。"陈玄摇头，"是……改朝换代。"
苏护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改朝换代？
这种事，怎么可能？
大商立国六百年，根基深厚，岂是区区截教能动摇的？
"你在开玩笑。"他沉声道。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陈玄苦笑，"侯爷，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封神榜。"
苏护浑身一震。
封神榜！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刻有三百六十五位神祇的名字！
"你……"他死死盯着陈玄，"你怎么知道封神榜的事？"
"因为我见过。"陈玄一字一顿道，"而且我知道……榜上有一个名字，叫苏全忠。"
苏护如遭雷击。
苏全忠——那是他长子之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陈玄。
陈玄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护，目光平静而深邃。
"侯爷，"他说，"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苏全忠会上封神榜，这意味着他会在封神大战中战死。"
"但我不想看到这个结局。"
"所以我来了。"
苏护的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陈玄，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这个少年……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怎么可能知道封神榜的事？
他怎么可能知道全忠的名字？
"你……"苏护艰难地开口，"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说过了。"陈玄目光坦然，"有人能预知未来。"
"那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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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护怔怔地看着陈玄，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奇人异事。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声称自己能预知未来。
若换作别人，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那种眼神，只有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才会拥有。
"你……"苏护艰难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侯爷愿意相信吗？"陈玄反问道。
苏护沉默了。
他愿意相信吗？
不，他不愿意。
这种事太荒谬了，怎么可能相信？
可是……
若这是真的呢？
若眼前这个少年真的能预知未来……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苏家的命运，或许能够改变！
"你想要什么？"苏护沉声问道。
他不再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因为无论是不是骗他，他都要试一试。
"结盟。"陈玄直言不讳，"我父亲与侯爷有旧交，我想促成两家联手。"
"联手做什么？"
"做两件事。"陈玄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活下来。"
"第二……"他目光一闪，"在封神大战中，找到一条活路。"
苏护瞳孔骤缩。
"封神大战……"他喃喃道，"你刚才说，截教要改朝换代。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陈玄点头，"十年之后，西伯侯姬昌会起兵伐商。十二年后，商朝覆灭，周朝建立。"
"而封神大战，就是这场改朝换代的……遮羞布。"
"无论是阐教还是截教，都会在大战中争夺神位。而大商……"
"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苏护浑身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帝辛要杀夏招？
为什么帝辛要征讨冀州？
不是因为他残暴嗜杀，而是因为……
有人在背后推动！
截教想要覆灭大商，就必须先清除大商的羽翼。
而冀州侯苏护，就是第一批被清除的对象。
"我……"苏护艰难地开口，"我该怎么做？"
"侯爷愿意相信我了？"陈玄挑了挑眉。
"我没有选择。"苏护苦笑，"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苏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玄点了点头。
"既然侯爷愿意听，那我就直说了。"
"第一，不要死战。"他竖起一根手指，"袁福通的五万大军看似可怕，但只要侯爷坚守不出，他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
"因为截教不会真的帮袁福通。"陈玄冷笑，"他们只是利用帝辛的急躁，让他当枪使。等帝辛发现冀州打不下来，自然会另想办法。"
苏护若有所思。
"第二呢？"
"第二……"陈玄沉吟片刻，"把妲己送走。"
"什么？！"苏护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侯爷没听错。"陈玄目光平静，"妲己不能留在冀州。"
"为什么？"苏护死死盯着他，"她是我女儿！我怎能把她送走？"
"因为……"陈玄深吸一口气，"封神大战的导火索之一，就是她。"
苏护愣住了。
"什么意思？"
"帝辛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起兵伐商的借口。"陈玄缓缓道，"而妲己……会成为那个借口。"
"胡说！"苏护怒道，"我女儿清清白白，帝辛凭什么拿她当借口？"
"侯爷，"陈玄目光深邃，"有些事……比侯爷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封神大战不只是一场战争，更是一场阴谋。"
"阐教、截教、甚至天道本身……都在其中博弈。"
"而像侯爷、像我父亲、像我们这样的人……"
"都只是棋子。"
苏护怔住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不是因为他的实力。
而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你……"苏护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陈玄笑了笑，"我只是一个……不想做棋子的人。"
"我不想让我的父亲战死，不想让我的母亲病逝，不想让侯爷的女儿成为牺牲品。"
"所以我来了。"
"来冀州，来找侯爷。"
"来告诉侯爷一个真相——"
"这个世界的规则，由我们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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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陈玄被安排在破庙中休息。
苏护则带着他的人连夜赶回冀州城。
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陈玄知道，他赌赢了。
苏护虽然还有疑虑，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
或者说……他选择了赌一把。
"希望我没有选错……"陈玄喃喃道。
他盘膝坐在破庙中，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识海中，打神鞭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三天……"他心中暗道，"三天后，我就能进入冀州城了。"
"到那时，一切都会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属于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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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昆仑山，玉虚宫。
太乙真人再次跪在元始天尊面前。
"师尊，陈家那个小子去了冀州。"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面无表情。
"嗯。"
"他与苏护见了面。"太乙真人继续道，"似乎在谋划什么。"
"有意思。"元始天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倒是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野心。"
"师尊，要不要弟子出手……"
"不必。"元始天尊摇头，"让他折腾。"
"棋子走得再远，也翻不出棋盘。"
"更何况……"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个变数，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
太乙真人若有所思。
"师尊的意思是……"
"封神大战需要的不只是天命之人。"元始天尊淡淡道，"还需要……一个搅动风云的鲶鱼。"
"陈墨——不，陈玄——就是那条鲶鱼。"
"他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殊不知……"
"他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话音落下，玉虚宫中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太乙真人垂首不语。
而在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冀州大地。
"去吧，小棋子。"
"去搅动这场风云。"
"等你走到尽头，就会发现——"
"你始终在我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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