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骂了一句，把书扔到床角。
就在这时候，书页自己动了。
不是翻页，是慢慢地、从边缘开始，浮现出一行字：
“明天，镇上会来一个人。”
顾长空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卖猪肉的，姓王，他的猪今晚上会死。”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然后呢？”他忍不住问出声。
书没有回应。
他把书放回床头，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爷爷说去镇上买菜，骑着那辆快散架的二八大杠往镇上赶。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他先去了菜市场，在市场门口蹲着等。
等了两个多小时，没见着任何异常。
“果然是假的。”他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推着三轮车的老头从他身边经过。三轮车上挂着几块猪肉，老头一边走一边骂：“日他娘的，昨晚上让黄皮子钻了圈，一窝猪仔全咬死了……”
顾长空愣在原地。
他追上去：“大爷，您是姓王吗？”
老头回头看他：“你咋知道？”
顾长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上下打量他：“你谁啊？收猪的？”
“不是，我就是……问问。”
他骑着车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乱的。
那本书说的是真的。
它真的能看见。
回到老宅，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回来，擦了把汗：“买到啥了？”
顾长空愣了一下——他空着手回来的。
“……忘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顾长空把书从床头拿起来，翻到昨晚那页。那行字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你是谁？”
然后把书合上，放回床头。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翻开书。
那页上，他写的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我是你。”
顾长空盯着那三个字，后背发凉。
他又写了一行：“你是我？那我是谁？”
这次书没有等第二天，他写完没多久，那行字下面就开始浮现新的字：
“你是持书人。陈家第七代。”
“第七代？”
“你爷爷是第六代。”
顾长空手抖了一下。他想起爷爷前几天说的那句话——“咱家祖上，看过天的。”
他在那行字下面写道：“那我爷爷也知道你？”
“知道。但他听不见我。”
“为什么？”
“他不识字。”
顾长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笑。
爷爷是村里最后一个私塾先生，教了一辈子书，结果这本书说他“不识字”。
他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个问号。
书上的字慢慢变化：
“他看不懂这里的字。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
“被选中？”
“你。”
顾长空盯着那个“你”字，心跳得厉害。
他想了一会儿，又写：“选中我干什么？”
书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字。
他等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有。
那天晚上，爷爷在堂屋里喝茶，顾长空坐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他突然开口：“爷爷，咱家祖上，真的看过天吗？”
爷爷手上的茶杯顿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长空没回答。
爷爷把茶杯放下，看着院子外面的夜色，慢慢说：“那是你太爷爷说的。他说咱家老祖宗，见过别人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爷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回来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爷爷又问了一遍。
顾长空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好奇。”
爷爷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阁楼上那个箱子，你别翻太久。”
然后他进屋了。
顾长空坐在原地，手里的蒜忘了剥。
他回到自己屋里，翻开那本书。还是空白的。
他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爷爷，是不是也知道你？”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书页上。
那行字下面，慢慢浮现出一个字：
“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你就会来找我。你不来找我，就能多活几年。”
顾长空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
“但他还是让你上阁楼了。”
“那他是想让我找到你？”
“是。”
“为什么？”
“因为他快死了。”
顾长空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想去找爷爷，但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那本书，月光下，那几行字还在，发着淡淡的光。
他走回去，坐下来，写道：
“我爷爷还能活多久？”
书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浮现出三个字：
“七日。”
顾长空盯着那三个字，眼眶突然热了。
他合上书，冲进爷爷的房间。
爷爷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脸色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顾长空站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屋里。
那本书还摊开在床头，那三行字还在。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三行字，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爷爷起来的时候，顾长空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又没睡好？”
“还行。”顾长空说。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爷爷，想把那张脸记住。
爷爷被他看得不自在：“看我干啥？”
顾长空低下头：“没。”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空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爷爷。劈柴、喂鸡、浇花、下地，爷爷干什么他干什么。爷爷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第五天晚上，顾长空在院子里坐着，爷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长空。”爷爷说。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
顾长空愣了一下。
爷爷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慢慢说：“那本书，是不是告诉你了？”
顾长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也好。”爷爷说，“省得我自己说。”
顾长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丧着脸，还有两天呢。”
那天晚上，顾长空在爷爷屋里坐到很晚。爷爷给他讲了很多事——他小时候的事，太爷爷的事，还有那本书的事。
“那本书，叫《天隙》。”爷爷说，“你太爷爷传给我的，我守了一辈子。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让你看见。但看见的越多，就越危险。”
“什么危险？”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谁？”
“那边的人。”爷爷说，“很远的地方。他们会来拿这本书。”
顾长空想起那本书上写的——“七日”。不是爷爷的死期，是那些人来的日子。
第七天晚上，月亮很亮。
顾长空和爷爷坐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九点多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爷爷站起来，挡在顾长空前面。
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很白，像多少年没见过太阳。
他看着爷爷，笑了笑：“陈老先生，好久不见。”
爷爷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书呢？”
爷爷还是不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陈老先生，你知道我们是为谁办事。把书交出来，你孙子可以活着。”
顾长空从爷爷身后站出来：“你们是谁？”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你就是那个北漂回来的孙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顾长空的眼睛：“书在你身上。”
顾长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笑了：“别紧张。我们是来拿书的，不是来杀人的。只要你把书交出来，你们爷孙俩都可以活着。”
爷爷突然开口：“你们找错人了。那本书不在我们这儿。”
那人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顾长空，叹了口气：“陈老先生，你这话说了三百年，你自己信吗？”
顾长空愣了一下。三百年？
那人抬起手，身后的黑衣人开始往院子里走。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墙头翻进来，落在顾长空和爷爷前面。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个穿中山装的，说：“老三，三百年了，你还给那条狗卖命？”
穿中山装的脸色变了：“顾城？你还活着？”
那个叫顾城的男人笑了笑：“活着，等你死呢。”
他回头看了顾长空一眼，压低声音说：“书在你身上？”
顾长空点了点头。
顾城说：“那就好。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顾长空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地上一拍。
白光一闪。
顾长空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片树林里了。
爷爷呢？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远处老宅的方向，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0437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