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银行？他不敢。
偷东西？他不会。
骗人？他倒是想，但骗谁？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先送外卖。
---
上午九点，送完早餐，林缺没去学校。
他骑车来到一栋灰色大楼前。
镇蚀总署海州分署·官方资源销售中心。
这是整个海州市唯一能合法买到修炼资源的地方。
林缺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
十年。
他攒了十年，攒了两千三百五十块。
而一瓶觉醒药剂，要十万块。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十万块的东西，长什么样。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平民打扮的人。老人居多，很多是替孩子排队的，脸上带着那种“求人办事”的小心翼翼。
林缺排在最后。
两小时后，终于到窗口。
窗口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三十来岁，脸比水泥板还平，头都不抬：“证件。”
林缺递上海州三中的学生证。
女人扫了一眼：“启源境？”
“还没觉醒。”
女人终于抬头，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没觉醒来买什么？”
“觉醒药剂多少钱？”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林缺很熟悉——就像他送外卖时，客户看他一身破衣服，问“你骑手证是真的吗”时的笑。
“十万。”女人说，“但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她指了指墙上贴的告示。
林缺转头看去。
白纸黑字，大红公章：
《关于规范觉醒药剂销售的通知》
因产能有限，即日起实行预约制。每月限售500支，预约排队约需3-6个月。请广大市民提前规划，合理安排。
落款：镇蚀总署海州分署
日期：2077年1月15日
林缺盯着那个日期。
今天3月17日。
通知贴出来两个月了。
他天天路过这里，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他以前根本买不起。
等他攒够钱了，才发现——
就算钱有了，路没了。
高考还有86天。
预约3到6个月。
等于告诉他：平民别想考。
林缺站在窗口前，没动。
女人不耐烦了：“还有事吗？后面排着呢。”
林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楼，站在路边。
阳光很刺眼。
远处，三号裂隙的蓝色光柱直插云霄，像一根嘲笑他的手指。
十年。
两千三百五十块。
距离十万，还差九万七千六百五十块。
距离高考，还剩八十六天。
他站在路边，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可能真的走不通。
---
“小兄弟，买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缺转头。
一个穿花衬衫的光头站在旁边，咧着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官方买不到吧？”光头挤挤眼，“我这儿有。黑市价，五十万。”
林缺盯着他看了三秒。
“五十万？”
光头点头：“童叟无欺。”
林缺转身就走。
光头在后面喊：“别走啊！可以讲价的！四十八万！”
林缺没回头。
五十万。
他攒了十年才攒两千三。
五十万，要攒两百年。
---
林缺走了两条街，发现那个光头还跟着。
他停下，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光头笑嘻嘻地凑上来：“小兄弟，我看你面善，想带你见识见识。”
林缺：“见识什么？”
光头：“黑市。你不是想买药吗？官方买不到，黑市有路子。虽然贵，但万一你运气好，捡个漏呢？”
林缺看着他。
光头一脸真诚。
但林缺在底层活了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热情，背后肯定有目的。
但他还是点头了。
“带路。”
光头笑了，金牙一闪：“跟我来。”
四十分钟后，滨江区老城区水产市场。
林缺跟着光头穿过一排排鱼摊，脚下是混着血水的脏水，空气里腥臭冲鼻。卖鱼的大妈们扯着嗓子吆喝，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又来一个傻子”的意味。
走到最里面一个冷库门口，光头敲了三下门。
门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林缺。
光头：“我带来的，参观。”
门打开，里面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
林缺跟着往下走。
一层。
两层。
三层。
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黑市。
灯光比楼道亮，但也没亮多少。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汗臭、血腥、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各种摊位挤在一起，卖结晶的、卖药剂的、卖武器的、卖情报的。摊主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共同点是眼睛——都带着一种警觉的精光，像随时准备跑路。
穿制服的总署巡查队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林缺，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当没看见。
林缺心里一沉。
这里的水，比想象中深。
---
光头凑过来，压低声音：“第一次来？我给你讲讲规矩。”
“第一，入场费。不管买不买，先交一万。这是给‘看场子’的。”
“第二，中间费。交易金额的200%，给中间商。”
“第三，保护费。交易金额的300%，保证你走出去不被抢。”
林缺算了算：“加起来600%？”
光头笑了，金牙一闪：“数学不错。所以官方卖十万的东西，这儿卖五十万。童叟无欺。”
林缺没说话，往前走。
路过一个摊位，一个中年男人正卖一瓶E级结晶，标价十五万。
买家是个年轻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跟林缺差不多大。她咬牙数钱，手指在抖。
付完钱，女生刚转身，三个壮汉挡住去路。
“保护费交了吗？”
女生脸色煞白：“我……我刚买完，没钱了……”
“没钱？”为首的壮汉笑了，“没钱你买什么？”
女生想跑，被一把拽住，拖进旁边小巷。
林缺脚步一顿。
光头拉住他：“别管。”
林缺看他。
光头脸上还是笑，但眼睛里没笑：“那是赵家的人。这黑市背后，三大世家各占一份。你管了，明天你就躺海里。”
林缺看着那条小巷。
女生没再出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比刚才沉了。
---
黑市深处，一个偏僻的摊位。
摊主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抽烟，面前摆着几瓶药剂和一些结晶，比别的摊位少，但看起来成色更好。
光头凑上去：“刘哥，带个小兄弟来见识见识。”
刀疤刘抬头，看了林缺一眼，又低头：“新来的？”
林缺点头。
刀疤刘：“想买什么？”
林缺：“觉醒药剂。”
刀疤刘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孩，五十万，有吗？”
林缺没说话。
刀疤刘也不在意，继续抽烟。
林缺站在摊位前，没走。
刀疤刘挑眉：“怎么？”
林缺：“我想看看。”
刀疤刘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脚边拿起一瓶药剂，放在桌上。
淡蓝色的液体，透明玻璃瓶。
觉醒药剂。
林缺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
刀疤刘：“看吧。反正你也买不起。”
林缺盯着那瓶药，没伸手。
光头在旁边打圆场：“刘哥，他就是来见识见识，我带他转转就走。”
刀疤刘摆摆手：“行，转吧。”
林缺转身要走。
刀疤刘突然开口：“小孩，你是学生吧？海州三中的？”
林缺脚步一顿，回头。
刀疤刘笑了笑：“校服上有校徽。”
林缺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校徽还别在胸口。
刀疤刘继续说：“三中好啊，平民学校。每年出几个天才，全被世家挖走了。剩下的，要么打工，要么送外卖。”
林缺心里一动。
送外卖。
他怎么知道我送外卖？
刀疤刘好像看出他的疑惑，指了指他的手：“指甲里有面粉，鞋上有油渍，送早餐的吧？”
林缺沉默。
刀疤刘笑了：“放心，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闭上眼。
林缺看了他三秒，转身走了。
光头跟上来，压低声音：“刘哥人就那样，嘴碎，但人不坏。”
林缺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
刀疤刘。
这个人，不简单。
---
走出黑市，站在水产市场门口，林缺深吸一口气。
阳光刺眼。
但后背有点凉。
他蹬上车，往学校去。
路上，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人物：刀疤刘
当前缺德值：10（未变）
剩余时间：3小时
建议：抓紧时间
林缺看了一眼，关掉。
三小时。
他能干什么？
他想起黑市里那个被拖走的女生。
想起刀疤刘那句“要么打工，要么送外卖”。
想起官方销售中心那张告示。
平民别想考。
他握紧车把。
缺德？
什么叫缺德？
那些定规矩的人，才叫缺德吧。
---
晚上七点，林缺回到出租屋。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提示又弹出来：
剩余时间：1小时
任务即将失败
失败惩罚：无（系统从不惩罚穷人）
林缺盯着最后那行字。
系统从不惩罚穷人。
他笑了一下。
也对。
穷人已经够惨了，还用得着惩罚吗？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
不管了，先睡。
明天再说。
窗外，三号裂隙的蓝光一闪一闪。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039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