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最里头有个用铁皮围起来的棚子，棚子前排着五六个人。那是“老马尔科”的交易摊——整个营地里最公道的商人，也是唯一愿意和独行者做买卖的人。
凯恩排到队尾，抱着袋子等。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挪动，有换干粮的，有换水的，有换武器的。轮到凯恩时，他走到棚子前，把袋子放在那张用破木板搭成的“柜台”上。
“马尔科。”
棚子里坐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左眼是瞎的，只剩下一个黑洞。他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看了凯恩一眼，咧嘴笑了。
“小崽子，半个月没见了。你妹妹还活着？”
凯恩点点头，把袋子往前推了推：“换止咳药。”
马尔科接过袋子，打开往里瞅了瞅，又掂了掂份量，摇头：“这点东西不够。”
“上次你说够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马尔科把袋子扔回给他，“铁棘骑士团的人来了，药品涨价了。你不知道？”
凯恩愣住了。
马尔科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群穿铁皮的家伙最近老在荒原边上转悠，见人就查。商队不敢多带货，药品自然就少了。”
凯恩攥紧袋子：“那要多少才够？”
马尔科伸出一根手指：“多一倍。”
凯恩沉默了。多一倍意味着又要攒半个月，而莉亚的咳嗽等不了半个月。
他转身要走。
“站住。”马尔科叫住他，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瓶，扔过来，“拿着。”
凯恩接住，是一个手指粗细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
“这是？”
“稀释过的。效果差，但总比没有强。”马尔科摆摆手，“你欠我一次，下回补上。”
凯恩握着小瓶，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这药可能没什么用，但也知道马尔科是在帮他。老拾荒者在这片废墟上活了三四十年，靠的就是“做人留一线”——谁知道哪天需要谁救命呢？
“谢谢。”
“少废话，滚吧。”
凯恩把小瓶揣进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马尔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小子，记住——最近别捡发光的东西。不管看着多值钱，别碰。”
凯恩脚步顿了顿，回头想问为什么，但马尔科已经低下头，摆弄他那堆破烂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问。发光的東西？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的东西就是灰鼠的眼睛，有什么好捡的。
离开营地时，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灰蒙蒙的天色变得更深，远处的废墟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凯恩加快了脚步，他想快点回去，把药给莉亚。
怀里的玻璃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浑浊的液体在瓶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铁灰色铠甲的人走进了马尔科的棚子。
“刚才那个人，问你要什么？”
马尔科抬头，浑浊的右眼眯了眯：“药品。就一个普通拾荒的崽子。”
“他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一袋子破铜烂铁。”
铁甲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马尔科看着他的背影，那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看了看凯恩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远处，凯恩已经走出营地范围，朝破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一阵灰，模糊了他的背影。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铁甲骑士的身影，正在荒原边缘缓缓移动，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97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