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转身，看到她举着那半块面包，眼神执拗。那块面包被她咬过一口，缺口很小，几乎没少。
“我吃过了。”她说。
凯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把面包推回去，声音放得很轻：“撒谎。你每次都说吃过了，然后藏起来留给我。”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被发现了。”
她低下头，又开始咳。这一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凯恩拍着她的背，手掌能感觉到她脊骨的形状——太瘦了，瘦得像一碰就会碎。
咳了好一会儿，莉亚才停下来。她靠在凯恩身上，呼吸声很重。
“哥，你说……外面的天空真的是蓝色的吗？”
凯恩没回答。他看过那些捡来的旧书，书上说天空曾经是蓝色的，太阳是金色的，夜晚还有星星。但那都是“以前”——初火碎裂之前，诸神还在的时候。现在的天空只有灰，灰到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书上说是。”他最终开口。
“那我想看一次。”莉亚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你好起来。”凯恩说。
莉亚笑了，笑得很浅，但确实是笑：“那你得让我多吃点，不然好不了。”
凯恩没接话。他把她放平，把灰布堆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单薄的身体。
“睡吧。”
“你呢？”
“我守夜。”
莉亚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凯恩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间破屋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家”——一座倒塌石屋的地下室，勉强能遮风挡雨。门是用废墟里捡来的木板拼的，关不严，门缝里总往里灌灰。墙角堆着他们所有的家当：半袋发霉的干粮（莉亚的）、一把生锈的短刀（父亲的遗物）、几本残缺不全的书（凯恩的宝贝）、还有一个陶罐和两个破碗。
凯恩摸了摸怀里那块蓝色石头——它还在发热，像活物一样贴着胸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马尔科的警告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能让他在战斗时变强，能让他在灰鼠群里活下来。
代价呢？
他想起那个忘记的片段。莉亚昨天说了一句什么，他想不起来了。那句话肯定很重要，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是灰鼠的声音。凯恩握紧短刀，盯着门缝。声音远了，没往这边来。他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莉亚。
她睡得很沉，但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凯恩把短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假寐。他不敢真的睡着——在这片荒原上，睡着等于死。他必须听着每一个声音，分辨是风声还是脚步声，是灰鼠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更暗了。荒原上的“夜晚”不是真正的黑，只是灰变成深灰，像整个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更厚的灰布。
莉亚突然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凯恩睁开眼，凑过去听。
“……妈妈……别走……”
她在做梦。凯恩伸手轻轻拍她，像小时候母亲拍自己那样。莉亚渐渐安静下来，眉头也松开了。
凯恩看着她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才十二岁，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地上打滚，却要跟着他在这片灰烬里刨食。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不喊苦，从来不哭。
但她咳血了。灰黑色的血。
凯恩不敢往下想。他转头看向门缝，盯着那片深灰色的虚空。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灰鼠，太大了，是几个黑影。凯恩眯起眼，透过门缝努力辨认。
是人。
五个人，骑着马，从荒原的另一头缓缓行来。他们的铠甲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是凯恩从没见过的样式——整齐、威严，像不属于这片废土的东西。
铁棘骑士团。
凯恩屏住呼吸，握紧短刀。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马尔科说过：别捡发光的东西，他们在找。
怀里的蓝色石头跳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那些骑士在远处停下，似乎在探测什么。其中一个举起一个奇怪的仪器，仪器上亮起微光。他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渐渐消失在深灰色的雾里。
凯恩松开刀柄，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莉亚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好。就这样。她不需要知道。
凯恩靠回墙上，闭上眼睛。他决定明天去营地找马尔科，如果能换药，就换。如果不能……
他不知道。
深灰色的夜，破败的地下室，熟睡的妹妹，还有远处隐约可闻的怪物嘶吼。
这就是凯恩的世界。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骑士并没有走远。他们在荒原的另一头停下来，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查看什么。
“找到了吗？”一个声音问。
“有反应。”为首的骑士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她是艾琳，“就在这附近。余烬碎片。”
“继续搜。”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不知他们将要奔向何方。
而破屋里的凯恩，刚刚陷入一场奇怪的梦境。他梦见一团巨大的火焰，火焰中有人影在说话：“……第三个……出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977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