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水。世子。药。
她刚才看的那本《侯门深似海》，第一章就是这个场景——
通房丫鬟给病秧子世子端洗脚水，世子咳得厉害，丫鬟没敢多待，放下盆就退了出去。然后这丫鬟被世子的几个堂姐妹叫去说话，拐弯抹角打听世子的病情，丫鬟嘴笨，说了实话。第二天，丫鬟的尸体从池塘里捞出来，说是失足落水。
原著里这个丫鬟连名字都没有，就只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沈清辞盯着自己手里的棉布巾，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那盆洗脚水。
所以她现在就是那个工具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棉布巾往旁边一放，站起身，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什么世子什么侯门，她管不了那么多。先跑为敬。这屋里的男人她连脸都没看清，只要她跑得够快，那个什么池塘就淹不着她。
手刚搭上门闩，眼前突然一花。
一行半透明的字从眼前飘过，从左到右，慢悠悠的，跟视频网站弹幕似的：
别跑！！！！！
沈清辞手一抖。
紧接着，更多的字开始往外冒：
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开篇骗的
姐妹别走！世子是装的！！
弹幕护体——
原著党来了，听我的，这男人武功盖世心机深沉，整个侯府就他能保你活到大结局
前面说得对，这丫鬟原著里死了，但你现在穿来了，有戏！
姐姐快上啊！这男人不嫁给我就要嫁了！
沈清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半透明的字从眼前飘过，消失在空气里。
她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什么都没碰到。
不是幻觉。
她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
哈哈哈哈她懵了
新手玩家，鉴定完毕
姐妹们收敛点，别把新人吓跑
笑死，她肯定在想着什么东西
沈清辞闭上眼睛，再睁开。
弹幕还在。
她不信
换我也不信
但我信了，因为我就这么穿来的
前面的姐妹？！
卧槽我也是穿来的，握手！
沈清辞扶着门框，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
“咳——”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人。
但沈清辞听出来了——这咳嗽声和她刚才听到的不一样。刚才那几声咳得断断续续，像是肺都要咳出来。这一声却克制、平稳，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意味。
她没回头，手指搭在门闩上没动。
弹幕又开始刷：
他醒了！！！
姐妹们我好激动
原著里这段是什么来着？
原著没有这段啊，原著丫鬟直接走了
所以剧情变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水端来了，不伺候就走了？”
沈清辞慢慢转过头。
床上的人半撑着身子坐起来，青色的帐子被拨到一边。烛光昏黄，照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干，是病中常见的那种，但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
他披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着确实病得不轻，脸色苍白，颧骨上却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落在沈清辞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啊啊啊啊他这眼神
姐妹们我人没了
原著里写他眼睛里有刀，我今天终于信了
他在看什么？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因为原主不会站在门口不动啊
沈清辞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两秒，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人不对劲。
她看过原著，原著里世子萧景珩是个什么形象？病秧子、活不过二十五、整天吃药、被侯府上下当透明人——那都是前期的铺垫。后面剧情反转，原来他一直在装病，暗地里布局夺权，最后把整个侯府踩在脚下，登上了权力巅峰。
眼前这个人……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清醒得不正常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弹幕说得对，他是装的。
而且他现在正在看她。
不对，他现在正在“审视”她。
她在看他。
他也在看她。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两秒。
萧景珩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看什么？”
沈清辞脑子飞速运转。
原著里的那个工具人丫鬟叫什么来着？没写。那她现在该叫什么？不知道。
她只能凭着直觉，垂下眼，低声道：“奴婢……看世子醒了，怕扰了世子歇息。”
说完她自己都嫌这话假。
果然，萧景珩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鼻音。
“怕扰我歇息？”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但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她，“那你站在门口不走，就不扰我歇息了？”
沈清辞：“……”
弹幕：
哈哈哈哈他被噎住了吗
这丫鬟有点东西
她居然没被问住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他在试探她
试探什么？
试探她是不是正常人啊！原著丫鬟这时候早就吓得跪下了好吗！
沈清辞看到了这条弹幕。
她心里一凛。
对，原著丫鬟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应该吓得跪下请罪，然后赶紧退出去。她不该站在这里和男主对视。
她立刻矮身行礼，声音里带出点惶恐：“奴婢这就退下，世子息怒。”
说完转身就要开门。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回来。”
沈清辞的动作顿住。
弹幕疯了一样刷：
他留她了！！
原著里没有这段！！
姐妹们我好激动，这是要改剧情了？
别走别走，留下来看戏
她好难，她想走来着，他不让走
沈清辞确实想走。
但她更清楚，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装的，那他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她要是表现得太过异常，被他看出什么……
她转过身，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世子有何吩咐？”
萧景珩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下了床，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一双素白的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踩在青砖地面上，没穿袜子。
“水端来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洗？”
沈清辞：“……”
不是，你一个世子，让丫鬟洗脚很正常，但你亲自下床走到门口来让丫鬟给你洗脚，这正常吗？
弹幕替她问出来了：
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亲自走过来？他不是应该躺着等人伺候吗？
我怀疑他在看她
他在观察她
他肯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废话，他心机深沉，肯定察觉这丫鬟和平时不一样
沈清辞觉得弹幕说得对。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她不能让他察觉太多。
她低低应了一声“是”，转身去端那盆洗脚水，动作放得很慢，把木盆端过来，放在床边，又去拿那块叠好的棉布巾。
全程没抬头。
萧景珩也没说话，由着她伺候，重新坐回床边，把脚放进水里。
沈清辞蹲下身，手伸进水里。
水是温的，烫不着人。
她低着头，认真给他洗脚，动作尽可能自然，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弹幕还在刷，但比刚才少了，好像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景珩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的手一顿。
她叫什么名字？
原著丫鬟没名字，她总不能在男主面前说“我叫沈清辞”吧？
弹幕开始支招：
随便编一个
原著里好像有人叫过她什么来着？
我记得有个情节，老夫人院子里有个丫鬟叫春杏，不知道是不是她
不是，春杏是老夫人院里的大丫鬟，她是世子的通房丫鬟，不是一个人
那她叫什么？
沈清辞看着弹幕，心里无语。
你们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但这个问题不能不答。
她顿了顿，低声道：“奴婢……名唤青瓷。”
脱口而出的是她追的那本书里一个配角的丫鬟名字。那丫鬟戏份不多，只出现过两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萧景珩“嗯”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又问：“来我院里多久了？”
沈清辞：“……”
她哪知道？
弹幕：
这个我知道！原著开篇她刚来三天！
对对对，三天，后面那个池塘剧情就是她来第四天发生的
前面记错了吧，我记得是七天
是三天！我昨天刚复习过！
你们复习这个干什么？
沈清辞心里默默记下。
她低声道：“回世子，三天了。”
萧景珩又“嗯”了一声。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清辞低着头给他洗脚，把脚趾缝都仔细洗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却在默默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吧？
洗完了她就可以走了吧？
她刚想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萧景珩忽然把脚收了回去。
沈清辞抬头。
萧景珩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勾着。
“洗完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洗完了。”
“那好，”萧景珩往后靠了靠，语气很随意，“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沈清辞：“……？”
弹幕彻底炸了：
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
他他他他让她睡这儿？
原著没这段啊！原著里他什么都没说就让她走了！
他不对劲！他太不对劲了！
姐妹们他是不是看上她了
不可能，他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怎么可能一眼看上谁
那就是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她是不是别人派来的？
有这个可能
但这也太……
沈清辞脑子嗡嗡的。
她看着萧景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那张病弱苍白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倒映着烛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慢慢站起身，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
“世子，”她斟酌着开口，“这不合规矩……”
“规矩？”萧景珩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是世子，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沈清辞：“……”
弹幕：
好家伙，霸道世子爱上我？
不像演的
他肯定有目的
他肯定在怀疑她
试探她会不会拒绝
拒绝会怎么样？
拒绝可能就正常，不拒绝反而有问题
前面的思路清晰
沈清辞看到了这条弹幕。
拒绝可能就正常，不拒绝反而有问题？
那她应该拒绝。
她低头道：“世子抬爱，奴婢不敢当。奴婢睡在外间值夜就是，世子若半夜有事，唤奴婢一声便是。”
说完她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萧景珩一眼。
萧景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她没看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景珩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鼻音，像是什么有趣的事让他忍不住。
“行，”他说，“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沈清辞心里松了口气。
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刚要开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青瓷。”
沈清辞停下。
“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沈清辞心头一跳。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弹幕还在刷：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觉得她聪明？
不是，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肯定发现了，不然不会说这种话
他到底发现什么了？
发现她不是原主？
不可能吧，这也能发现？
姐妹，他心机深沉，什么都能发现
沈清辞靠在门上，慢慢闭上眼睛。
外面是侯府的走廊，两侧挂着灯笼，照出一地的青砖。
夜风穿堂而过，有点凉。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又飘过的弹幕，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穿书。
弹幕。
心机深沉的世子。
还有那个“活到大结局”的目标。
她站了一会儿，往值夜的外间走去。
身后的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那道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隔着门板，隔着夜色，像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
而门内，萧景珩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盆洗脚水。
水面上飘着两片干瘪的花瓣，已经泡得发白。
他伸手，把盆边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巾拿起来，展开，看了看。
放回去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三天前来的丫鬟，洗脚的时候毛巾叠成这样？
他记得清楚——三天前他亲眼见过她，那个丫鬟端着盆进来，手抖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连盆都差点端不稳。
今天这个……
他躺回床上，看着帐顶，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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