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
让暗桩们去街上转，去难民堆里转，去那些快饿死的人家门口转。看见了，就带回来。
第一个带回来的，是个小女孩。
七岁，头发枯黄，瘦得像根柴。她爹娘都死了，一个人在破庙里躺了三天，等着死。暗桩发现她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叶凡问她：“你叫什么？”
她说：“没名字。”
叶凡问：“想活吗？”
她说：“想。”
叶凡把她留下了，取名叶十四。
第二个带回来的，是个男孩。
九岁，腿瘸了，被人扔在城门口等死。他自己爬了三天，爬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面，盯着包子看。摊主可怜他，每天给他一个包子，但摊主自己也穷，养不起。
暗桩知道这事，把叶凡带过去看。
叶凡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看着他，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
叶凡问：“想跟我走吗？”
孩子点头。
叶凡把他抱起来，带回去了，取名叶十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年下来，叶凡收了一百多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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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养不起这么多。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平庸之人来了也是受罪。
怎么选？
看本事。
他让暗桩们在城里城外找了二十处空屋子，每个屋子里放一袋米、一罐水、一床破被子。然后把一百多个孩子随机分进去，每人一份。晕倒的救下替他们找个营生送出去。坚持30天活下来的，他收。
有人说他狠。
叶凡没解释。
他只是在选孩子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叶十三那时候已经九岁了，跟着他一年，胆子大了些，敢问了。
“义父，您为什么要这样选？”
叶凡说：“因为这个世界，要不动脑，要不够狠，才能活成人样。”
叶十三不懂。
叶凡说：“你当初逃出来，逃了三天三夜，差点死掉。那些没逃出来的，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叶十三沉默了。
叶凡说：“我没本事救所有人。我只能救那些自己能活下来的。”
他站起身，拍拍叶十三的头。
“记住，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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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后，十二个孩子活下来了。
不是一百多个里活下来十二个——是一百多个里，只剩下这十二个。
叶凡给他们取名：叶十四到叶二十五。
加上之前的叶一到叶十三，他一共收养了二十五个孩子。
但叶一到叶十三在清水城，不在这边。这边的十二个，是新收的。
叶凡在城郊买了一块地，盖了几间大屋，让这些孩子住进去。他请了先生教识字，请了大夫教认药，请了老镖师教拳脚。
每天傍晚，他都会过去，跟他们说说话，问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
孩子们一开始怕他，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开始等他。
有一天，叶十四问他：“义父，您为什么要养我们？”
叶凡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养过我。”
叶十四问：“谁？”
叶凡没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条巷子里，那两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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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在平阳城的第三年，出了一件事。
城南的大户联合起来，告到官府，说他“私通山匪、囤积居奇、祸乱市价”。
官府来人，把叶凡抓了进去，关了三天。
叶凡在里面一句话没说。他知道，这是那些大户的最后手段——弄不死他，就让他滚。
三天后，他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有理，是因为刘保长。
刘保长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三千两银子，把他捞出来的。
出来那天，刘保长亲自来接他。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刘保长说了一句话：
“叶凡，你欠我一条命。”
叶凡说：“我记着。”
刘保长说：“好。我知道你能赚钱，我也赌一把。”
叶凡知道他得有自己的势力。
不是那种靠人情的势力，是靠钱、靠刀、靠信息绑在一起的势力。
他开始重新梳理那六十三个暗桩，把最忠心、最能干的挑出来，分成三拨。
第一拨，专门跑消息。哪里有事，第一时间报回来。
第二拨，专门跑商路。把山货、铁器、药材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第三拨，专门跑……脏活。
什么是脏活？
杀人放火、敲诈勒索、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
叶凡给这拨人起了个名字：影。
影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号到二十号，互不认识，单线联系。
训练影的人，暂时只能是叶凡自己。
他教的第一课是：
“杀人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先学会跑。”
影们不懂，问：“那学杀人干嘛？”
叶凡说：“因为你总有一天会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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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年底，叶凡收到一封从清水城来的信。
还是叶一写的。
信上说：镖局开大了，影也壮大了，叶二学会了算账，叶三成了杀手头子，叶四把叶凡留下的那本小册子翻烂了，叶五……
叶五没了。
信上没写怎么没的，只写了一句：叶五没了。
叶凡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叶五的样子——那年雪地里，叶五是第二个跟他走的。那时候叶五才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叶五会什么？
会算账。叶凡教他的那些现代记账法，他学得最快。
会做饭。叶凡忙的时候，都是他给大家做饭。
还会……
叶凡想不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记不清叶五的脸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叶十三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义父，您怎么了？”
叶凡没回头。
“叶五没了。”他说。
叶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义父，叶五是谁？”
叶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只记得叶五的眼睛很亮。别的，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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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凡给叶一回了一封信。
信很短。
“叶五的事，我知道了。照顾好剩下的人。我会回去。”
他把信交给暗桩，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已经三年没见过柳如烟了。
那张纸条还在怀里，揣了三年，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纸条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两碗粥，等你回来再还。”
他把纸条叠好，重新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屋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666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