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个月。
---
一个月后，叶凡蹲在清水城西边的菜市场门口，眼巴巴看着一个卖包子的摊子。
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白面皮上顶着十八个褶。叶凡咽了口唾沫，把腰带又勒紧了一格。
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这一个月里，他试过给人算卦——但人家问他“灵不灵”的时候，他只能说实话：“我刚穿越过来，还没激活系统，算卦功能暂时用不了。”人家把他当疯子轰走了。
他试过给人写信——但这个世界用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块字，跟汉字有点像，但细看全不认识。他写了封“现代版家书”，人家看了半天，问：“你这是哪国话？”
他试过卖艺——但没练过功夫，只会一套第八套广播体操。打完收工，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有个小孩问：“爹，这人抽什么风？”
最后他只能蹲在菜市场门口，等人施舍。
“穿越者混到我这份上，”叶凡喃喃自语，“也算独一份了。”
正说着，一个包子砸在他脑袋上。
叶凡抬头，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正瞪着他：“滚远点，挡着老子买肉了！”
叶凡捡起包子，拍拍灰，咬了一口。
肉馅的。
他一边嚼一边往后退，退到巷子口，靠着墙慢慢蹲下。
包子很快吃完。他舔了舔手指，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晒。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这才一个月。人家刘秀才穿越，也是等了三年才等到陨石。我再等等。”
又等了两个月。
叶凡躺在清水城一条死巷子里，浑身是伤，发着高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次不是包子砸的，是被人打的。
起因是他给一个富商“支招”——用现代知识教人家怎么让盐更白。他说的办法是用草木灰过滤，原理是对的，但富商回去一试，结果硬把整库房的盐漂成了碱水。
富商派人找到他，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城门。
叶凡拖着断腿爬回城，爬了整整一夜，最后爬进这条巷子，再也爬不动了。
“三个月……”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三个月了……系统呢……金手指呢……哪怕给个新手礼包也行啊……”
没人理他。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死之前，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说。主角穿越，不是王爷就是世子，最差也是个村长的儿子。怎么轮到他，就是一条死巷子、一条断腿、一个连系统都没有的破异世？
“不公平……”他嘟囔着，“太他妈不公平了……”
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间，有人蹲在他身边。
“还活着吗？”
叶凡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眼睛很亮。
她想干嘛？劫色？叶凡迷迷糊糊地想，那她可亏大了。
一碗温热的粥递到嘴边。
“张嘴。”
叶凡张嘴。粥灌进来，烫的，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口气喝完，姑娘又递过来一碗。
“慢点喝，还有。”
叶凡边喝边看她。她蹲在他旁边，也不嫌脏，就那么看着他喝。
“你叫什么？”叶凡问。
“柳如烟。”姑娘说。
“为什么救我？”
柳如烟愣了一下，笑了：“看你可怜。怎么，非得有原因？”
叶凡没说话。他把第二碗粥喝完，靠在墙上，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烫了。
柳如烟站起身，拍拍裙子：“我住巷子尽头，每天去城门口帮人洗衣裳。你要是还能爬，明天这时候还在这儿等着。”
她走了。
叶凡靠着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夕阳照进来，把巷子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两碗粥，她是从哪儿端来的？她一个洗衣裳的姑娘，身上怎么会随时带着粥？
但很快，高烧又涌上来，他没力气想了。
昏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粥……真他妈好喝。”
---
第二天傍晚，叶凡果然还在那条巷子里。
不是他不想动，是断腿没好利索，爬不动。
柳如烟来了，手里端着碗粥。
“还真在。”她蹲下来，把粥递给他，“喝吧。”
叶凡接过来，没急着喝。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还在？”
柳如烟说：“猜的。你这腿，三天都好不了。”
叶凡低头喝粥。喝完，他把碗还给她，问了一句：
“你每天都给我送粥，你自己吃什么？”
柳如烟说：“我吃过了。”
叶凡看着她，忽然说：“你撒谎。”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奇怪。有人给你送吃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叶凡没再问。
但从那天起，他每天都在这条巷子里等着。柳如烟每天傍晚来，端着一碗粥，坐一会儿，聊几句，然后走。
叶凡的腿慢慢好了。他开始能走动了，开始在城里找活干，开始不再需要那碗粥。
但他还是在每天傍晚回到那条巷子。
柳如烟问他：“你腿都好了，还来干嘛？”
叶凡说：“等你。”
柳如烟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傍晚，夕阳特别好。巷子里的光，是暖的。
叶凡看着她，忽然说：“等我攒够了钱，就把你赎出来。”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起身，拍拍裙子，走了。
走到巷子口，她忽然回头：
“别傻了，赎不出来了。”
后来叶凡才知道，柳如烟早就不是自由身了。她娘死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她把自己卖给了城主府，当了丫鬟。
那天夜里，叶凡躺在巷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的豪情壮志——什么权倾朝野、什么三妻四妾、什么修仙长生。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一条巷子、一个破碗、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叶凡啊叶凡，”他对自己说，“你拿什么赎人家？”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三个月后，叶凡站在城主府后门，等着见城主一面。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那是他花了三个月，用炭笔一点点画出来的东西。上面有清水城的地图，有城防的漏洞，有商路的分布，还有一份“十年发展规划书”。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就是你，说有要事禀报城主？”
叶凡点头。
管家嗤笑一声：“一个要饭的，能有什么要事？”
叶凡没生气。他把那卷纸递过去：
“烦请转交城主。就说——我给他画了一张饼，一张能吃十年的饼。”
管家愣了愣，接过纸卷，进去了。
叶凡站在后门口，等着。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去。
天黑透了。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后门又开了。管家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带着几分古怪的打量。
“城主让你进去。”
叶凡迈步往里走。
经过管家身边时，管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那张饼，城主看了半个时辰。小子，你走运了。”
叶凡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城主府深处的灯火。
灯火里，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那是这座城的主人，清水城城主。
也是他未来十年，要与之“与虎谋皮”的人。
---
三个月后，叶凡第一次拿到工钱。
五两银子。
他揣着银子，去了趟城门口，买了十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然后去了那条巷子。
柳如烟不在。
他在巷子里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人。
后来他才听说，柳如烟已经被调进内院，不能随便出来了。
那天夜里，叶凡一个人坐在巷子里，把十个肉包子全吃了。
撑得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揉着肚子，对自己说：
“没事。还有十年。”
他站起身，走出巷子。
巷子口，晨光照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有他躺过的墙角，有她蹲过的地方，有二十多只空碗堆在角落里，等着被收走。
叶凡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看见的是，巷子尽头的窗户后面，有个人正看着他。
柳如烟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粥。
她看着他走出巷子，走进晨光里，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把那碗粥倒回锅里，盖上锅盖，转身回了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665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