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40528" ["articleid"]=> string(7) "67053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7726) "第2章 外门挑衅,三年尘霜------------------------------------------,山风裹着草木与灵泉的气息,在千峰万壑间流淌。,这是吐纳养契、稳固灵基的好时辰。外门广场上,早已站满了身着统一青衫的弟子,一个个闭目凝神,指尖萦绕着细微的淡白光纹,那是最基础的土石契引动之兆。,与脚下山体灵脉遥遥呼应。,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因契力不稳而面色发白。,他们都已是契民,是真正踏入修仙路的人。,不远处角落里默默清扫石阶的林砚,显得格格不入。、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杂役服,手中握着一把陈旧的竹扫帚,一遍又一遍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与尘土。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周遭修士引契吐纳的灵气波动、衣袂翻飞的潇洒姿态,都与他毫无关系。。,他都是以这样的姿态,活在青冥宗最不起眼的角落。、劈柴、清扫院落,到白日搬运灵材、打理药圃、擦拭殿宇,再到深夜看守山门、禁地外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枯燥、繁重,且毫无尊严。,内门弟子是天上云,外门弟子是山间竹,而杂役,便是脚下泥。,谁都可以随意差遣,谁都可以在不顺心时,拿来当作出气筒。,只是他很早就明白,在这片以契力为尊的天地里,没有力量的脾气,只会招来更多的苦难。,目光平静,心底却在不自觉地回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刚入青冥宗那年,他才十四岁。
彼时的他,并非孤儿,却也与孤儿无异。家乡突发山洪,良田村镇一夜淹没,父母在洪流中奋力将他推上高地,自己却被浊浪卷走,再无踪迹。
乱世流离,饿殍遍野,他一路乞讨,险些死在荒山之中。是一位路过的青冥宗外门执事见他筋骨尚可,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上青冥山,入了杂役房。
那时的林砚,心中满是感激,更充满了对修仙的向往。
他听过太多传说。
修仙者,引天地灵气,御风云飞行,寿数绵长,挥手可断山裂石,超脱凡俗生老病死。
他以为,只要进了青冥宗,勤恳做事,总有一天能够踏上仙途,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寻找父母的遗骸,让他们入土为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方天地的修仙之路,从一开始就对他紧闭大门。
青冥宗规矩,杂役满一年,便可参与引契仪式,若能成功与灵脉签订契约,便能破格升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
与他一同入山的一批杂役,大多在第一年、第二年便顺利引契,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草木契、土石契,也一跃摆脱杂役身份,受人尊敬。
唯有他。
第一次引契,执事引动山底灵脉,温和的灵韵涌入他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执事皱眉,以为是他心不诚。
第二次,加大灵脉输出,灵气几乎要溢满他四肢百骸,可依旧无法凝聚契纹,更不用说签订契约。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直到后来,执事甚至懒得再为他引脉,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你天生闭塞,灵窍不通,与天地灵脉无缘,是无契之命。此生注定只能是凡人,再无修仙可能。”
无契之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四座大山,压了他整整三年。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整个青冥宗外门乃至杂役房,一个公开的笑柄。
“看,那就是个连契都引不了的废物。”
“辛辛苦苦三年,还不是只能做杂役?”
“凡人终究是凡人,再怎么爬,也上不了仙门。”
起初,林砚心中不甘,愤怒,甚至委屈。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比旁人更勤恳,更能吃苦,更渴望修行,为何偏偏是他,被天地抛弃。
他曾在深夜偷偷跑到山涧,对着岩石、草木、溪流一次次尝试,试图引动一丝一毫的灵契。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如何屏息、如何催动意念,天地灵脉都对他不闻不问,仿佛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久而久之,不甘被磨平,愤怒被压制,委屈被深埋。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对周遭的嘲讽与白眼视而不见。
因为他知道,反抗无用,辩解无用,哭闹更无用。
在这个以契为尊的世界,没有契力,便没有话语权,没有尊严,甚至连活下去,都要小心翼翼。
这三年,他挨过饿,受过冻,被人推搡打骂过,被无端罚过重活。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别人在房内引契御寒,他要半夜挑起水桶,下山涧挑冰冷水,一趟又一趟,手脚冻得红肿开裂,稍慢一步,便是管事的呵斥打骂。
盛夏酷暑,烈日炎炎,药圃灵草需要日日浇灌,他顶着烈日劳作,中暑晕倒在田间,醒来换来的不是关心,而是“偷懒耍滑”的罪名,被罚不许吃饭。
有弟子心情不好,随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理由只是“看你碍眼”。
有执事丢了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先将他拉过去审问打骂,因为“杂役最是卑贱,偷东西的必定是你”。
后来真相大白,对方也只是淡淡一句“误会了”,便转身离去,连一句道歉都不屑于给。
林砚都忍了。
不是懦弱,而是他心中还剩最后一点执念。
他不信,这天地真的如此绝情。
他不信,一个人出生之时,便已被彻底判了死刑。
他不信,这世间所谓的仙途,真的只有“签契”这一条路。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留在青冥宗,他就还有观察、还有学习、还有等待一个转机的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渺茫如同沧海一粟。
“喂,扫地的那个,给我站住!”
一声尖利而嚣张的呵斥,骤然打断了林砚的思绪。
他手中扫帚一顿,缓缓抬起头。
只见三名身着青衫的外门弟子,正斜着眼睛朝他看来,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色倨傲,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是赵山,外门弟子中颇有几分名气的人物。
他引契成功已有两年,修成了土石契,在一众外门弟子中实力不弱,平日里便喜欢欺压杂役,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瘦一高,同样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着扫帚,准备侧身让开道路,继续扫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隐忍,是他这三年生存下来的唯一法则。
可他越是退让,对方便越是得寸进尺。
赵山见他不理不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踢在林砚手中的扫帚上。
“嘭”的一声。
竹制扫帚被踢得剧烈一颤,险些脱手飞出。
漫天尘土扬起,落在林砚的头发与肩头。
“聋了?爷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赵山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充满了轻蔑,“一个连契都签不了的废物,也敢在爷面前摆架子?”
林砚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弟子不敢。”
“不敢?”旁边瘦高个弟子嗤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不然怎么敢装作听不见?”
“赵师兄,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另一个跟班附和道,“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心里指不定怎么咒骂咱们呢。”
赵山脸上笑意更浓,目光在林砚身上上下打量,如同在看一件可以随意践踏的物品。
“听说,再过几日便是宗门引契大典,连杂役都能去观礼凑数?”赵山慢悠悠开口,“你也想去?”
林砚沉默。
引契大典,他自然想去。
哪怕明知自己依旧无法引契,他也想去看一看,那万众瞩目、与天地共鸣的场景,想去感受那灵脉涌动的气息。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怎么,不说话?”赵山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免得上去丢人现眼。到时候,全场弟子都在引契,就你一个人站在中间,像个傻子一样,天地灵脉理都不理你,那场面,想必会十分好看。”
“哈哈哈,赵师兄说得对,到时候咱们一定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天地弃子的模样!”
“无契者也配参加引契大典?依我看,直接把他赶下山算了,留在青冥宗,也是玷污仙门之地。”
刺耳的嘲讽,一句接一句,扎在耳边。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冲动。
一旦动手,以他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是契修对手,只会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可能被直接逐出师门。
一旦离开青冥宗,山下乱世,他必死无疑。
他心中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也会彻底熄灭。
忍。
必须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几位师兄若是无事,弟子还要继续清扫,就不打扰诸位修行。”
说着,他便要再次侧身离开。
“站住!”
赵山脸色一沉,再次上前拦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让你走了吗?”
林砚停下脚步,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山:“师兄想如何?”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眼神,反而让赵山心中莫名一滞。
一个卑贱杂役,被如此羞辱,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这让他心中的戏弄之意,更加强烈。
“想如何?”赵山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扫帚,“既然你这么喜欢扫地,那便给爷把鞋子舔干净。爷今天心情好,或许可以在大典之上,替你多说两句好话,让长老多看你一眼。”
“哈哈哈,舔鞋!这个好!”
“快舔啊,赵师兄说了,舔干净就有好处!”
身后两名弟子哄堂大笑,语气充满了恶意与戏谑。
让一个人舔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压,而是极致的羞辱。
换做寻常少年,早已暴怒失控。
林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心底压抑了三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喷涌而出。
他也是人。
也有尊严,也有底线,也有血性。
凭什么,只因为他无契,便要被如此践踏?
凭什么,契修高高在上,便可以随意羞辱凡人?
凭什么,这天地不公,还要让他承受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扑上去与对方拼命。
哪怕被打得半死,哪怕被逐出师门,也不愿承受这般屈辱。
可是。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母被洪水卷走的画面,浮现出自己一路乞讨、濒临饿死的惨状,浮现出执事那句“无契之命,注定凡人”的判语,浮现出杂役房陈伯那句意味深长的“别强求”。
三年隐忍,三年苦难,三年蛰伏。
难道,就要因为一时意气,彻底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回尘埃,不甘心自己一生,都只能任人践踏。
他要活着。
要活着,等到那一个可能存在的转机。
要活着,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舔鞋,他做不到。
但动手,他也不能。
林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弟子不敢妄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师兄若是无事,弟子告退。”
说完,他不再看赵山三人,握着扫帚,径直从一侧绕开,继续朝着石阶下方走去。
背影挺直,没有丝毫佝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隐忍。
赵山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没想到,这个在他们眼中卑贱如泥的杂役,居然敢无视他们的羞辱,径直离开。
“好小子,你敢不听爷的话?”
赵山勃然大怒,身形一闪,直接挡在林砚面前,右手一抬,淡灰色的契纹在指尖闪烁,土石契之力涌动。
对于契修而言,对付一个毫无契力的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赵山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股微弱却凝实的土石之力,直接朝着林砚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并未动用全力,却也足以将林砚打翻在地,让他吃尽苦头。
林砚瞳孔一缩,心中一紧。
他没有契力,无法抵御,只能下意识地侧身避让。
“嘭!”
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扫过,重重砸在身后的石阶上。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细小的裂痕,碎石飞溅。
劲风扫过,林砚肩头一阵发麻,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咦,反应倒是不慢。”赵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不过,在绝对的契力面前,你再怎么躲,也只是徒劳!”
话音落下,他再次迈步上前,准备第二击。
林砚背靠石阶,退无可退。
他望着赵山手中闪烁的契纹,心中一片冰凉。
今日,怕是难免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就在这时。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赵弟子,大清早的,在外门广场动手伤人,就不怕触犯门规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赵山动作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陈伯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把柴刀,脸上依旧是那副浑浊而平淡的神情,只是目光落在赵山身上时,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陈伯只是一个老杂役,身份低微,赵山本不必理会。
可不知为何,面对陈伯的目光,他心中莫名一慌,竟下意识地收敛了契力。
“老东西,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赵山强装镇定,呵斥了一句。
陈伯淡淡道:“杂役房的人,再怎么不济,也是青冥宗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打骂的。若是闹到执事堂,你一个外门弟子,也讨不到好。”
赵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欺压杂役惯了,却也知道,公然在广场动手伤人,确实触犯门规,一旦被执事追究,少不得要受罚。
今日只是一时兴起,犯不着为此受罚。
他恨恨地瞪了林砚一眼,咬牙道:“算你走运。”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识抬举,定要你好看!”
放下一句狠话,赵山带着两名跟班,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弟子引契的细微灵韵波动。
林砚靠在石阶上,缓缓松了口气。
肩头依旧发麻,刚才那一击劲风,已然让他受了轻微内伤。
但他没有在意。
比起皮肉之苦,守住心中那一点底线与希望,更为重要。
陈伯缓缓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发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赵山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小子,你这性子,太能忍,也太苦了。”
林砚微微低头,握紧了手中的扫帚:“陈伯,我没事。”
“没事?”陈伯摇了摇头,“忍一时容易,忍一世难。这青冥宗,乃至这天地间,契修当道,无契者寸步难行。你这般隐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砚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
只是他别无选择。
陈伯看着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惋惜,似有期待,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引契大典快到了。”陈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天地灵脉涌动,异象丛生……你,多留心一点。”
林砚一愣,抬头看向陈伯:“陈伯,您的意思是?”
陈伯却不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拿起柴刀,转身朝着柴房方向走去。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
“记住,有些路,看似绝路,未必真的是绝路。”
“但有些路,看似通天,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晨风中。
林砚站在原地,望着陈伯的背影,心中再次泛起一丝疑惑。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杂役,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意味深长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又为何,总是对自己格外关照?
林砚想不明白。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
三年杂役,这双手,挑过水,劈过柴,扫过地,搬过沉重的灵材,挨过打,受过伤,却从未触碰过一丝一毫的灵契之力。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青冥宗的群山之间。
林砚握紧扫帚,再次弯下腰,继续清扫着石阶。
动作依旧沉稳,眼神依旧平静。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不甘于命运的心,正在悄然蛰伏。
他不知道,那场即将到来的引契大典,那座深藏山中的诡异禁地,将会为他带来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知道。
今日之辱,今日之屈,今日之隐忍。
总有一天,他会一一讨回。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天地,正视他这个“无契者”。
总有一天,他要走出一条,不需要任何灵契,也能横贯九天的仙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53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