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家医院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不该问的事。
“林逸，你命大。”
医生把病历本合上，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远。
“各项指标算稳住了，但重症观察期还没过。另外……”
医生顿了顿，声音压低。
“肇事司机没抓到，你之前的押金已经扣光了。后续的检查费、住院费，还有几次小手术的钱，医院系统里已经开始催缴了。”
“你家里……还有能联系的人吗？”
钱。
三维社会里最常见，也最有效的生存许可。
林逸的大脑迅速调取了原主的账户余额。
结果是一个接近零的数字。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原主皮层深处更碎的记忆，被“催缴”这个现实压力强行激活。
林逸闭上眼，开始在那些混乱的神经元里进行检索。
不是回忆。
是提取。
第一条线索：高架桥。
那不是什么常规的老化磨损，而是主承重结构的致命隐患。一旦坍塌，下面就是早高峰的车流。
第二条线索：报告。
林逸拿着盖了红章的驳回文件走进了雨夜。但在这之前，他把一份完整的数据备份，留在了某个安全的地方。可能是家里，也可能是某个旧硬盘。
第三条线索：灭口。
泥头车撞过来之前，林逸的手机收到过一条没有号码的乱码短信。
那是一场筹谋已久的清除计划。
林逸睁开眼。
逻辑链已经闭合。
对方不会停手，因为那份备份数据还没有找到。
而医院，是一个完全开放的、规则随时可以被买通的低维牢笼。
医生和护士交代完缴费通知后，匆匆离开。
病房门再次关上。
苏小满慢慢从床尾挪了过来。
她没有看地上护士擦过的水渍，而是盯着那扇门。
“他们还会来的。”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法抑制的发颤。
林逸转过头。
苏小满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
“那个拿包的人，身上的声音，和雨天撞你的大车一样。”
她小手攥紧了床单。
“而且……刚才门外不只有医生叔叔。”
“还有一个人停了一会，他呼吸的声音很慢，很冷。”
林逸看着她。
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带着的，不是单纯的负担。
她不懂他脑子里那些冰冷复杂的判断。
但她能听见危险靠近时，这个世界最细小的变调。
林逸撑着床沿，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骨骼摩擦传来一阵钝痛。
肌肉纤维的撕裂感清晰地传导进大脑。
状态很差。
但比起留在一个随时会被拔掉氧气管的地方，这种物理疼痛完全可以被忽略。
他抬起左手，按住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这一次，没有用到任何空间能力，只是单纯的物理拔除。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苏小满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去捂，但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地停住。
“去把你的外套穿上。”
林逸开口，声音沙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可是……医生说你还要观察……”
苏小满愣住。
“这里不安全。”
林逸掀开被子，忍着右侧肋骨断裂的剧痛，双脚落在了冰冷的塑胶地板上。
他看着病房门外透进来的苍白灯光，得出了一个最理性的结论。
继续躺在这里，不是治疗。
是把自己的生存权，交给别人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苏小满。
“明天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因为林逸很清楚。
下一次进门的人。
未必还会带着果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485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