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35092" ["articleid"]=> string(7) "67044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244) "第3章 夜话------------------------------------------,脚步声渐渐远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宋挽”的玉佩还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提醒着我刚才那场对话里藏着多少秘密。,拾起我掉落的灯笼,吹了吹将熄的烛火,重新点上。“少夫人,”她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面凉了,老奴再去热一碗?”。——六十岁上下的年纪,鬓角已有白发,但眉眼间仍有年轻时的清俊轮廓。她站在那儿,姿态恭顺,却有一双不肯低垂的眼睛。,没有疑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嬷嬷,”我轻声问,“你刚才说,我娘梦见了一个穿奇装异服的女子?”“是。”“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像在回忆:“夫人没细说。只道那女子站在火里,周身都是光,看不清面目。但夫人说,那女子的眼睛,和您刚出生时一模一样——亮得惊人,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哪来的“见过很多世面”?……我娘在梦里看见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在火里对她说:把孩子给我,我让她活。
我娘信了。她等了一辈子,等到临终前,还在等。
“嬷嬷,”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嬷嬷的眼神柔软下来。
“夫人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夫人是这世上最不该死的人。她心善,手巧,待人宽厚。那年闹灾,她把自己的月例全捐出去买粮食,自己缩衣节食大半年。老夫人骂她傻,她只是笑,说积点德,给孩子攒福报。”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可她攒的福报,自己却没享到。生下您之后,她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是亏了根本,补不回来了。她撑了三年,最后还是……还是没撑住。”
我垂下眼。
“她走的那天,拉着老奴的手说:我不在了,棠儿怎么办?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老奴说:夫人放心,老奴拼了命也会护着她。夫人摇头,说:你护不住的。有些事,得她自己来。”
崔嬷嬷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夫人说:若有一日,棠儿变得不像是棠儿了,那不是坏事。那是我日日夜夜求来的,让她活下去的办法。”
我心头巨震。
她不知道我要来。但她信我会来。
她等了我十八年。
“嬷嬷,”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奴不是想让少夫人难受。”崔嬷嬷摇摇头,“老奴只是想告诉您——您不是孤魂野鬼。您在这世上,有人等过您。”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布满冻疮、粗糙如树皮的手。
“嬷嬷,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说,“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住哪儿,你住哪儿。往后,你是我的人。”
崔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
“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夫人,您方才问老奴——太子是哪一种人?”
我点点头。
崔嬷嬷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这人,老奴看不透。但有一件事,老奴知道——”
她凑近我耳边:“三年前,先皇后忌日那天,太子殿下来过侯府。”
“来做什么?”
“来找老夫人。”崔嬷嬷说,“两个人在正堂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说什么没人知道。但老夫人送他出门时,脸色很不好看。从那以后,老夫人就再没提过要把府里的姑娘送进东宫的事。”
我皱起眉。
老夫人是侯府真正的掌权者,能让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的话,绝不会是闲聊。
“嬷嬷,你觉得太子和老夫人,可能有什么交易?”
“不好说。”崔嬷嬷摇头,“但有一点——太子殿下这三年来,明面上荒唐,暗地里却从没吃过亏。朝中那些想扳倒他的人,如今不是外放就是革职,有几个甚至……”
她做了个手势,在脖子上轻轻一抹。
我心里一凛。
所以傅千辰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他来“找陆言深喝酒”,可陆言深根本不在府里。他来“看见有光过来瞧瞧”,可库房在侯府西北角,偏僻得很,若不是有人指路,谁能“恰好”路过?
除非……
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可为什么?一个刚进门的世子夫人,有什么值得太子亲自出马的?
“少夫人,”崔嬷嬷忽然说,“有件事,老奴得告诉您。”
“什么事?”
“今晚在库房外头,除了太子殿下,还有一个人。”
我心头一跳:“谁?”
“老奴没看清。”崔嬷嬷说,“但那个人比太子先到。您刚进来不久,他就来了,在窗外站了半晌,后来听见太子的脚步声,才悄悄退走。”
我倒吸一口凉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嬷嬷能认出那人的身形吗?”
崔嬷嬷想了想:“很高,很瘦。走路没声儿,像练过的。”
暗卫?
谁的暗卫?陆言深的?老夫人的?还是……
沈晚意的?
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她院子里喝的那杯茶,想起她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她试探我的时候,用的是“奇变偶不变”——这句话,只有另一个穿越者才听得懂。
可如果她也是穿越者,她是怎么熬过这十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时代,没有同类,没有依靠,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而今晚那个黑影,如果是她的人……
她想干什么?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嬷嬷,”我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今晚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崔嬷嬷点点头:“老奴送您。”
“不用。”我提起灯笼,“你留着,帮我做一件事——”
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崔嬷嬷眼神一闪:“少夫人放心,老奴明白。”
我提着灯笼,走进夜色。
回正院的路,要经过蘅芜苑。
走到院门口时,我下意识放慢脚步。院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我。
我正要离开,院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
我猛地回头——
沈晚意站在门缝里,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有一种……烧糊涂了的感觉。
“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进来。”
我被她拉进院子,门在身后合上。
她的手烫得吓人。我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你发烧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她靠着门,喘着气,“你走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烧……”
我扶住她:“叫大夫了吗?”
“叫了。”她苦笑,“大夫说是风寒,开了药……可我喝不下去……”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下午还在试探我、算计我的人,此刻烧成这样,却还在院门口等我。她等的,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等我?”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绝望。
“因为,”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是谁。”
我心里一紧。
“我也知道,”她继续说,“你下午听懂了我的话,只是不认。姐姐,你不认没关系,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我和你一样,是来自未来的人。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年里,我每次想做什么,就会生病。想逃出这个院子,病了;想跟陆言深说真话,病了;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想死,没死成,但病得差点没命。”
我愣住了。
“你是说……”
“有人在看着我们。”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对,不是人。是别的东西。它不想让我们改变什么,每次我们试图做什么,它就会——”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我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只是因为烧,还因为恐惧。
“姐姐,”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我怕。我真的很怕。这十年,我一个人撑着,没有人可以说真话,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每天都在演戏,演一个温婉贤良的妾室,演一个知恩图报的孤女,演一个……一个我自己都讨厌的人。”
她的眼泪滚下来,烫在我手背上。
“可你来了。”她盯着我,“你来了之后,我第一次觉得,那根绳子松了一点。姐姐,你信不信,我们联手,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我看着她。
烧得神志不清也好,真情流露也罢,此刻的沈晚意,褪去了下午那层温婉的面具,只剩下一个孤独的、恐惧的、渴望同类的灵魂。
和我一样。
“我信。”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就知道……”她喃喃道,“我就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我连忙扶住她,把她拖进屋里,放到床上。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我转身要去找人,她忽然又抓住我的手。
“姐姐,”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小心……太子……”
我心头一跳。
“他来过了?”我俯下身,“太子来过了?”
她没回答。她已经昏过去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子今晚去过库房,沈晚意怎么会知道?她的人也在监视我?还是太子先来过这里?
而那句“小心太子”,是警告,还是……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抬头。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黑影——有人站在外面。
我慢慢走向窗户。
还没等我伸手,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别紧张,是我。”
窗纸被轻轻戳破一个小洞,一根细竹管伸进来,一缕白烟飘入。
迷烟?
我迅速捂住口鼻,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泼向窗户——
“哗啦”一声,窗纸破了,茶水和着碎纸洒出去。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黑影一闪而过。
“青杏!”我大喊。
没人应。青杏不在。
该死。
我冲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正看着我。
她没跑。她就那么站着,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却又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谁的人?”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用茶水破迷烟?”
我一愣。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尖叫、逃跑、或者晕倒。可你,”她盯着我,“你不但没慌,还知道茶水能挡住迷烟——你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一紧。
这是漏洞。一个不该出现的漏洞。
“我……”
“别解释。”她打断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来看看,让殿下半夜跑来找人喝酒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殿下。
太子的人。
“你是东宫暗卫?”
她没否认。
“殿下让我来试探你?”我问,“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一闪即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院子里,攥紧拳头,心跳如擂鼓。
太子今晚来过库房,试探过我。他的人又跟到这里,试探过我两次。沈晚意烧成这样,却还在等我,说“小心太子”。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而更可怕的是——
那个黑衣暗卫最后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我转身回到屋里,看着昏睡的沈晚意。
她眉头紧皱,嘴唇干裂,烧得人事不知。但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被角,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你到底知道什么?”我轻声问,“为什么要我小心太子?”
她没有回答。
窗外,月光渐渐西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我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崔嬷嬷的玉佩、太子的试探、沈晚意的发烧、东宫暗卫的冷笑……每一件都像一根丝线,把我缠得越来越紧。
而那个看不见的“它”,正等着我犯错。
我必须比它更快。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睁开眼,站起身,走到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敲门声,急促而用力:
“沈姑娘!沈姑娘!世子来了!”
世子?
陆言深?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沈晚意,又看了看自己——半夜三更,我独自在她的房间里,她烧成这样,我怎么解释?
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
“世……世子夫人?”
“沈姑娘病了,我来看看。”我平静地说,“世子呢?”
“在……在外头。”
我走出去。
月光下,陆言深站在院门口,一身玄色长袍,发髻微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他看见我,眼神骤然锐利。
“你怎么在这儿?”
“她病了。”我说,“我来看看。”
他大步走进来,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走进屋里,看见床上的沈晚意,脸色一变。
“怎么病的?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我跟进去,“大夫来看过,说是风寒,开了药。但她烧得太厉害,药喝不下去。”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皱。
“来人,再去请大夫。”
“是。”
丫鬟领命跑了出去。
陆言深坐在床边,看着沈晚意,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复杂的……纠结。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是他的白月光。他心尖上的人。他为了她,可以冷落新婚妻子,可以不顾家族脸面。
可他不知道,这个躺在他面前、让他心疼的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纯善温柔”的孤女。她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和我一样有现代记忆的人,一个在这时代活了十年、却从未对他说过一句真话的人。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
“你回去吧。”陆言深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林晚棠。”
我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很轻: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在这儿没有亲人,”他说,“你来看她……很好。”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我忽然想起沈晚意那句话:
“这十年,我每次想做什么,就会生病。”
今晚,她告诉我真相,然后病倒了。
是巧合,还是……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几颗疏星挂在天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我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
它不想让我们联手。
它不想让我们改变什么。
但它是谁?它在哪儿?它要怎么阻止我们?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晚意不再是“对手”或“潜在盟友”。
她是和我一样的人。
是在这时代里,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我不能让她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929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