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7
灯关了。
黑暗里，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刘明明很快就开始打呼，声音不大，但很规律。王胖偶尔翻个身，睡袋窸窸窣窣响。
赵虎没睡。
他靠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沉也没睡。
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握着那块源能碎片。
源能碎片·白色：使用后可获得10点源能。
他看向自己的词条栏。
只有一个词条。
强壮的（白色）Lv.1：力量+1
升级到Lv.2需要10点源能。
刚好够。
他的手指在碎片上摩挲。
多1点力量，能改变什么？
24小时后，他要带着四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进一个强化过的副本。那个副本里有不知道多少怪物，有一个守关BOSS，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1点力量，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如果连这1点都没有……
他点了升级。
是否消耗10点源能，将“强壮的（白色）Lv.1”升级至Lv.2？
是/否
是。
碎片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升级成功
强壮的（白色）Lv.1 → Lv.2
力量+1 → 力量+2
下一级所需源能：20
陆沉看着那行字。
Lv.2到Lv.3，需要20点。
他关掉面板。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睡不着？”
是赵虎。
陆沉没回答。
赵虎也没指望他回答。
“我第一次打完副本，也睡不着。”赵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脑子一直转，停不下来。”
陆沉还是没说话。
赵虎继续说：
“我那个副本，进去的时候三个人——我，明明，王胖。出来的时候也是三个人。运气好，没死人。”
他顿了顿。
“但差点死了。”
黑暗里，只有刘明明的呼噜声。
“那个怪物……Lv.2的精英怪，差点把王胖脖子咬断。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兄弟死在这儿。”
他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就活下来了。”
陆沉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赵虎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我明白你。”
“明白我什么？”
“明白那种……想保护的人在里面，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陆沉没有说话。
赵虎继续说：
“你妈的事……节哀。”
又是沉默。
很久。
陆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轻：
“她说谢谢。”
“什么？”
“最后。”陆沉说，“她说了谢谢。”
赵虎愣住了。
黑暗里，他看不清陆沉的表情。
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
01：23
苏月羲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噩梦。
她梦见妹妹站在一扇门前，回头看她，嘴在动，但听不见声音。她想跑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
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
陆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做噩梦了？”陆沉的声音很轻。
苏月羲没有回答。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
“几点了？”
“一点多。”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苏月羲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轮廓很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在想什么？”
“想副本。”
“那个强化副本？”
“嗯。”
苏月羲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她没有说“她”是谁。
但两个人都知道。
陆沉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慰她。
但他不会。
他只会说实话。
“不知道。”
苏月羲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24小时后，我会进去找她。不管她是死是活，我会把她带出来。”
苏月羲看着他。
“你怎么带？如果她……”
“那就把尸体带出来。”陆沉说，“让你有个地方埋。”
苏月羲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习惯了。”
苏月羲没有反驳。
她只是靠回墙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爸妈死得早。妹妹是我带大的。”
陆沉没有说话。
“她七岁，但是比同龄人懂事得多。我加班的时候，她会自己热饭吃，自己写作业，自己睡觉。”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姐姐早点回来’。”
沉默。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说那句话。”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
“哪句？”
“‘早点回来’。”
苏月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我出门的时候没回头。我每次出门都不回头。因为回头了，就舍不得走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这次，你回头。”
苏月羲看着他。
“24小时后，我们进去。你走前面，我断后。找到她之后，你带她先走，不用回头。”
“你呢？”
“我随后出来。”
“万一出不来呢？”
陆沉没有回答。
苏月羲看着他。
很久。
“你这个人……”
“嗯？”
“其实没那么冷。”
陆沉没有说话。
但黑暗里，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04：47
陆沉睡着了。
不是想睡。
是身体撑不住了。
虚弱状态下的24小时，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靠在墙上，沉入黑暗。
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那个房间里。
他妈妈站在对面。
不是被侵蚀的守关BOSS。
是真正的她——穿着那件灰白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
“妈……”
她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手是温的。
“回家吧，孩子。”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
呼吸声。
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物品栏。
母亲的祝福（金色道具）：使用后，可召唤“母亲”的虚影为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虚影会说一句话：“回家吧，孩子。”
他盯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他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07：33
刘明明第一个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陆沉已经站在门口了。
“卧槽，你起这么早？”
陆沉没回头。
“看看外面。”
刘明明愣了一下，凑过去。
地下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天亮了？”他嘟囔着，“不对，好像……有雾？”
陆沉推开一条缝。
外面，整个工地被浓雾笼罩。
那雾不是普通的雾——灰白色的，翻涌着，像是活的东西。
刘明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这是什么？”
陆沉没有说话。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有东西在闪烁。
全球公告
金色的文字在浓雾中炸开——
倒计时更新
剩余时间：08：27：33
已通关副本：17，342个
未通关副本：83，658个
当前平均通关率：17.2%
提示：8小时后，第一批未通关副本将迎来首次强化
刘明明的声音在发抖：
“十七……十七个百分点？一百个副本里只有十七个通关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行数字。
83，658个未通关副本。
每一个都对应着现实世界里的一片区域。
每一个失败，都会让那个区域的人面对入侵的怪物。
而8小时后，这些副本里的一部分——那些在24小时内没被发现的——会迎来第一次强化。
然后第二次。
然后第十次。
然后升级成初级。
然后继续强化。
直到——
“陆沉。”
苏月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醒了。
站在黑暗里，看着他。
“几点了？”
“七点多。”
“还有多久？”
陆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八个多小时。”
苏月羲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翻滚的浓雾。
“这雾……”
“副本影响的。”赵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醒了，“我昨天那个副本通关之后，附近的雾就散了。但其他地方……”
他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
雾越浓的地方，副本越近。
而这里的雾——
浓得连十米外的楼都看不见。
09：15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赵虎把剩下的方便面分了分。一人半包，干啃。
没人抱怨。
“商量一下。”陆沉开口，“八个多小时后，进那个副本。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每个人的情况。”
他看向赵虎。
“你先说。”
赵虎咽下嘴里的方便面。
“我，金属性，Lv.2——昨天那个副本打完升的。技能是铁拳，Lv.2，一拳下去能打20多点伤害，消耗体力8点。装备词条有两个，一个白色的强壮的，力量+2，一个绿色的铁骨，防御+5。”
他顿了顿。
“抽奖抽了个蓝色的，狂暴之心，生命值低于20%时攻击力+30%，还没装备——太赌命了，不敢用。”
陆沉点点头，看向刘明明。
刘明明推了推眼镜。
“我木属性，Lv.1，差一点到Lv.2。技能是缠绕，能控住一个目标3秒，冷却30秒，消耗体力12点。词条只有一个白色的智慧的，精神+1。”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抽奖抽了个绿的，快速恢复，自然恢复速度+0.5点/小时，装备上了。”
王胖接着开口：
“我也是木属性，Lv.1。技能是小治愈术，能回20点血，冷却15秒，消耗体力10点。词条白色的体质的，生命+10。”
他挠挠头。
“抽奖抽了个白的，省力，普攻体力消耗-5%，也装备了。”
三个人都说完，看向陆沉和苏月羲。
陆沉开口：
“我土属性，Lv.1，经验150/500。技能岩铠，消耗10点体力，获得50点护甲，持续30秒。词条一个白色的强壮的，力量+2。”
他顿了顿。
“抽奖还没抽。”
三个人愣了一下。
“没抽？”赵虎问，“为什么？”
“留着。”陆沉说，“万一进副本前需要什么，可以现抽。”
赵虎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苏月羲接着说：
“我火属性，Lv.1，经验150/500。技能星火燎原，治疗30点，冷却20秒，消耗15点体力。还有个被动——体力低于5点时可以燃烧生命换体力。词条一个绿色的迅捷步伐，敏捷+3。”
她看向陆沉。
“抽奖也没抽。”
赵虎看看他俩，又看看自己兄弟。
“行，那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两个T（陆沉和赵虎勉强算），一个奶（王胖），一个控（刘明明），一个辅助治疗（苏月羲）。”
他想了想。
“缺输出。”
陆沉点点头。
“所以进副本之后，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四个人看着他。
“听我指挥。”
赵虎挑了挑眉。
“就这？”
“就这。”
赵虎笑了。
“行，听你的。”
12：47
倒计时：03：45：22
雾越来越浓。
五个人没有再说话。
都在休息，都在攒体力。
陆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但他没睡。
他在算。
强化副本，怪物属性+10%。
他们打过普通副本的怪物——Lv.1的游荡者，80血，攻击力10点左右。
+10%后，88血，攻击力11。
差别不大。
但守关BOSS呢？
他妈妈那个副本，守关BOSS是Lv.3，350血。
+10%后，385血。
多35点血。
看起来也不多。
但这是第一次强化。
如果拖到第二次……
他睁开眼。
不能拖。
必须一次过。
15：33
倒计时：00：58：47
陆沉站起来。
“走。”
五个人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雾浓得像牛奶。
能见度不足五米。
但陆沉不需要看。
他是土属性。
脚下的每一寸地面，都在告诉他路在哪里。
“跟我走。”
五个人，排成一列，消失在浓雾里。
5号楼 · 三层
那扇门还在。
门框上的字，比昨天更刺眼。
低级副本 · 被强化的居民楼
剩余队伍名额：1/1
倒计时：00：31：18
副本状态：已被副本意志强化（难度+10%）
强化次数：1/10
陆沉站在门前。
苏月羲站在他身侧。
赵虎、刘明明、王胖站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倒计时在走。
00：31：12
00：31：11
00：31：10
陆沉开口：
“进去之后，我走第一个。赵虎第二，刘明明第三，王胖第四，苏月羲最后。”
他看着那扇门。
“我的任务是拉怪和控场。赵虎的任务是输出——我用岩铠扛住的时候，你全力打。刘明明用缠绕控住最危险的那个。王胖负责奶，优先奶我，其次是赵虎。苏月羲——”
他顿了顿。
“你的任务是找人。”
苏月羲看着他。
“每一层，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找到你妹妹。找到了，喊我们。找不到，继续找。”
“明白。”
赵虎忽然开口：
“那如果……她不在里面呢？”
没有人回答。
陆沉看着那扇门。
“那我们就去下一个副本找。”
他抬起手，准备推门。
“等等。”
苏月羲的声音。
陆沉回头。
苏月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我想……”
她顿了顿。
“我想抽奖。”
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抽。”
苏月羲闭上眼睛。
抽奖界面
剩余抽奖次数：3
是否开始抽取？
是
光芒闪烁。
第一次。
恭喜获得：白色词条 · 感知
感知（白色）：范围内队友的生命值可见。可升级。
苏月羲睁开眼睛。
“白色的……感知？”
陆沉的眉头动了动。
“能看见队友的血量？”
“嗯。”
“有用。”他说，“继续。”
第二次。
恭喜获得：绿色道具 · 急救包
急救包（绿色）：使用后，瞬间恢复50点生命值。一次性道具。
第三次。
恭喜获得：蓝色词条 · 生命链接
生命链接（蓝色）：可与一名队友建立链接，双方共享30%的生命值恢复效果。距离限制：10米。可升级。
苏月羲看着那三个东西。
“装备哪个？”
陆沉想了想。
“生命链接。”他说，“跟我连。”
苏月羲没有问为什么。
她点了装备。
生命链接已激活
链接目标：陆沉
提示：当一方受到治疗时，另一方恢复该治疗量的30%。距离限制10米。
陆沉看向自己的面板。
多了一行小字：
生命链接（苏月羲）
他点点头。
“有用。”
然后他看向赵虎。
“你们抽吗？”
赵虎想了想。
“抽。”他说，“这时候不抽，留着下崽？”
他闭上眼睛。
刘明明和王胖也闭上眼睛。
三次抽奖。
三分钟后——
赵虎睁开眼睛，表情有点复杂。
“抽了个蓝的，爆发，消耗双倍体力打出1.5倍伤害——太赌了，先留着。”
刘明明推推眼镜：“我抽了个绿的，节能，技能消耗-5%。”
王胖挠挠头：“我抽了个白的，耐力的，体力上限+5。”
陆沉听完，点点头。
“都装备上。”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扇门。
倒计时。
00：12：03
00：12：02
00：12：01
“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陆沉推开门。
雾气吞没他。
身后，四个人鱼贯而入。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倒计时还在走。
00：11：58
00：11：57
00：11：56
但已经不是外面的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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