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11891" ["articleid"]=> string(7) "67019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5293) "第5章 骤雨------------------------------------------,与正院不过一廊之隔,是府中最轩敞肃穆的所在。门前两株百年古柏,枝叶遒劲,即便在明媚春光下,也投下大片沉郁的阴影,为这方天地添了几分不言自威的压迫感。,沈云柔已经到了,正被她的丫鬟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敷着眼周,显然方才又哭过一场,眼圈依旧泛着红,更显得楚楚可怜。见沈知意过来,沈云柔立刻放下帕子,挺直了脊背,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倔强,只是看向沈知意时,那眼底深处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很快便出来,躬身道:“老爷请两位小姐进去。”,迈步上前。门槛很高,她提起裙摆,稳稳跨过。沈云柔紧随其后。,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密密匝匝摆满了经史子集、账册卷宗。一股陈年书墨混合着昂贵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沈崇文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树晚开的玉兰。他穿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背影挺拔,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女儿给父亲请安。”沈知意与沈云柔一同敛衽行礼,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带着细微的回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都起来吧。”,垂手侍立。。他已年过四旬,面容清癯,蓄着短须,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此刻目光沉沉地在两个女儿脸上扫过,不怒自威。他先看向沈云柔,声音听不出喜怒:“云柔,今日之事,你怎么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父亲,女儿知错了!是女儿不好,一时不慎,手滑打翻了茶盏,污了妹妹的帕子,还险些让妹妹在众人面前出丑……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儿只是见妹妹独自坐着,想与她亲近说说话,谁料、谁料……”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耸动,好不可怜,“女儿甘愿受罚,只求父亲莫要气坏了身子,也请妹妹……原谅姐姐这一回。”说着,她竟转向沈知意,也要跪下的样子。,情真意切,将一个无心之失、又勇于承担、姐妹情深的嫡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若沈知意还是前世那个怯懦心软的她,恐怕此刻早已惶惶不安,反过来要去扶她了。,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无措,忙侧身避开沈云柔的跪拜,也对着沈崇文屈膝道:“父亲明鉴,姐姐确实只是无心之失,女儿并未怪罪姐姐。只是那帕子……确是蹊跷,竟显出那般污色,险些让沈家成为笑柄。女儿已命丫鬟将脏帕处理,并严查浣衣房,看是哪个大胆的奴才,竟敢用那等来历不明、污秽不堪的东西浆洗衣物!此等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女儿身为帕子主人,亦有失察之过,请父亲一并责罚。”,重点全落在了“帕子蹊跷”、“来历不明”、“污秽不堪”、“险些让沈家成为笑柄”以及“奴才大胆”、“失察”之上。句句没提沈云柔故意,却句句都在暗示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且性质恶劣,关乎家族声誉。同时,她也将自己放在“失察”的位置上请罚,姿态放得极低,反而显得顾全大局,勇于担责。,沈崇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自然听出了两个女儿话里的机锋。云柔一口咬定是“无心之失”,知意则揪住“帕子”和“奴才”不放。他久经官场,后宅这些手段岂能看不明白?那帕子遇热茶显异色,绝非寻常“污渍”,倒像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云柔。

沈云柔被他看得心头一慌,哭声都顿了一下。

“无心之失?”沈崇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云柔,你是我沈家的嫡长女,自小学习礼仪规矩,行止坐卧皆有法度。众目睽睽之下,一杯茶都端不稳,还偏偏泼在了自家妹妹身上?这便是你学的规矩?”

沈云柔脸色白了白,嗫嚅道:“女儿……女儿当时看人舞剑,一时分了神……”

“看舞剑分了神?”沈崇文打断她,语气更冷,“那舞剑之人离你尚有一段距离,你分神便能将茶泼到知意身上?还是说,你眼里只看得见舞剑,看不见身旁的妹妹?”

这话已是极重的质问。沈云柔哑口无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崇文不再看她,转向沈知意:“知意,你说那帕子是用浣衣房新试的漂渍之物所洗,才显出异色。那东西,从何而来?经谁之手?”

沈知意垂首答道:“回父亲,女儿不知。前日浣衣房送来一批洗净的衣物,说试了新法,更显洁白。女儿见衣物帕子确实干净,便用了。谁料那新法子用的东西如此不堪。女儿已命丫鬟去查问,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只说,那新胰子是……是大小姐院中的赵嬷嬷前些日子拿去的,说是外头的新鲜玩意儿,让她们试试效果。”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充道,“不过,赵嬷嬷想必也是被人蒙蔽,用了不妥当的东西。当务之急,是查出那东西的来历,看是否还有别的衣物被污,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她将“大小姐院中的赵嬷嬷”和“外头的新鲜玩意儿”点出,便不再多言,将“追查来历”、“杜绝后患”的难题,轻巧地抛回给了沈崇文。

沈云柔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知意,眼神惊怒交加。她竟然知道是赵嬷嬷!还当众说了出来!她怎么敢?!

沈崇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什么新式漂渍胰子?恐怕是动了手脚的腌臜东西!而这东西,是从云柔的院子里流出去的!再联想宴会上那“精准”的一泼……他这个一向表现得温柔大度的嫡女,背地里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庶妹!而且还蠢得留下了把柄!

“父亲!不是的!女儿不知道什么胰子!”沈云柔急声辩解,眼泪流得更凶,“定是赵嬷嬷那个老货!她、她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来陷害女儿!父亲您要相信女儿啊!”

“闭嘴!”沈崇文低喝一声,额角青筋微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攀扯!赵嬷嬷是她乳母,最是忠心不过,若无她的示意,岂敢私自拿外头不明之物去浣衣房试用?还偏偏赶在春日宴前?这谎言拙劣得令他心头发寒,更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他看向沈知意。这个一向不起眼、甚至有些畏缩的庶女,今日却显得异常沉静,话语条理清晰,看似惶恐请罪,实则步步为营,不仅将自己摘得干净,还反手将了云柔一军。这番心计胆识,与往日判若两人。是她一直藏拙,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知意,”沈崇文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为父会严查浣衣房和那胰子的来历,给你一个交代。你院中用度可有短缺?明日我让你母亲再拨些料子首饰给你,莫要因今日之事,短了穿戴,让人看了笑话。”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家丑不可外扬。同时,也是在试探沈知意的态度。

沈知意心中明镜似的。父亲这是要压下此事,维护沈云柔,也是维护沈家的脸面。拨些料子首饰,便是给她的“封口费”和补偿。

“女儿谢父亲关怀。”沈知意再次屈膝,声音温顺,“女儿用度并无短缺,母亲一向宽厚。今日之事,虽是意外,却也给女儿提了醒,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约束下人,绝不再给父亲母亲添麻烦。”她绝口不提追查,也不提委屈,只表示会“谨言慎行”、“约束下人”,将顺从与懂事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崇文对她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今日也受惊了,先回去歇着吧。好好准备,后日太子殿下在别院设宴赏花,点了名要你与云柔同去,莫要失了礼数。”

太子设宴?点名要她同去?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恭顺道:“是,女儿遵命。”

“云柔,”沈崇文看向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沈云柔,声音冰冷,“你留在府中,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院门半步!你院中的人,我也会重新清查!若再有不妥,决不轻饶!”

这就是禁足了,而且还要清查她身边的人。沈云柔浑身一颤,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敢再辩,只伏地哽咽道:“女儿……知错了,谢父亲教诲。”

“都下去吧。”沈崇文疲惫地挥了挥手。

沈知意与摇摇欲坠的沈云柔一同退出书房。走到廊下,远离了书房的门,沈云柔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住沈知意,眼中的怨毒再也掩饰不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沈知意,你好!你好得很!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沈知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廊下的光线有些昏暗,落在她清丽的脸上,映出一片沉静的阴影。她看着沈云柔因愤怒和嫉恨而扭曲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到达眼底,却让沈云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姐姐,”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冰冷的质感,“父亲让你好好反省。妹妹觉得,父亲说得对。有些事,做过一次,便该知道后果。下次若再‘手滑’,恐怕就不只是一杯茶,一方帕子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柔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身,带着小桃,径直离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回廊尽头。

沈云柔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望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沈知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是,那又怎样?她是嫡女,沈知意是庶女!父亲今日不过是做做样子,最终还是会向着她!太子殿下……对,还有太子殿下的宴会!沈知意,你别得意得太早!

沈云柔狠狠一跺脚,也转身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股狠绝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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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

沈知意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抹天光透进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陈旧的木头和书籍气味,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小桃,点灯,然后去小厨房看看,晚膳可备好了。”她吩咐道,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小姐。”小桃连忙去点灯,暖黄的烛光次第亮起,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小姐,您没事吧?老爷他……没责怪您吧?”

“无事。”沈知意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跳跃的烛火,“父亲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让我‘谨言慎行’,让沈云柔‘闭门思过’罢了。”她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嘲讽,“还赏了些料子首饰,作为‘补偿’。”

小桃松了口气,又愤愤不平:“老爷也太偏心了!明明就是大小姐她……”

“小桃。”沈知意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过来,“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尤其是在外面,一个字都不许提。今日之事,就是意外,是下人用了不妥当的东西,明白吗?”

小桃被她眼中的神色慑住,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记住了。”

“后日太子设宴,点了名让我与沈云柔同去。”沈知意转开话题,语气凝重起来,“你去找人悄悄打听一下,太子这赏花宴,都请了哪些人,是个什么章程。还有,我那身雨过天青的衣裳,让李师傅再赶制一身样式相近的备用,要快。”

“太子设宴?”小桃一惊,“小姐,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知意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今日与沈云柔交锋,与父亲周旋,尤其是回廊下与萧玦那短暂的、却令人心悸的相遇,都耗去了她大量心力。但更凶险的,恐怕还在后头。太子……李景宸。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让她灵魂深处都泛起冰冷的恨意与恶心。

前世,她便是死在他和沈云柔的合谋之下。这一世,他们又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了她。这次的赏花宴,恐怕是宴无好宴。

“是,奴婢这就去办。”小桃见沈知意神色疲惫,不敢再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沈知意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身影被拉得细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因方才在袖中紧握,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指印。

父亲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家族颜面高于一切,嫡庶尊卑泾渭分明。他不会为了一个庶女,真的重罚嫡女,更不会将后宅阴私揭开。今日她能小胜一局,让沈云柔受挫被禁足,已是极限。

而太子李景宸的邀约,则像一片浓重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前世,她是在及笄后数月,才因父亲有意攀附,被纳入太子视线。这一世,竟然提前了这么多……是因为她今日在宴会上的表现,引起了注意?还是说,因为她的“反抗”,反而让某些人觉得,她更有“价值”,或是……更有“必要”被掌控、甚至被除掉?

还有萧玦……那位摄政王今日的现身,究竟意欲何为?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是否已经看穿了她重生的秘密?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沈知意抬起手,轻轻抚上发间那支冰凉的白玉梅花簪。母亲的容颜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唯有这簪子,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温暖与念想。

“娘,”她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您说,女儿选这条路,是对,还是错?”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沈知意放下手,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软弱尽数褪去,重新被冰雪般的冷静与决绝覆盖。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条路,无论多么艰险,布满多少荆棘,她都会走下去。

直到,将所有仇人拖入地狱。

直到,为自己,挣一个真正的、清清白白的活路。

她吹熄了手边的蜡烛,只留远处榻边一盏小灯。屋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唯有她的一双眼眸,在暗影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夜荒原上,独自跋涉的孤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97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