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06601" ["articleid"]=> string(7) "67009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3697) "第5章 暗香·宫阙疑云------------------------------------------,天还未亮,落霞庵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山间寒气重,荷池上飘着薄薄的白雾,那几株玉腰奴在雾中若隐若现,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露珠。。,看着衙役将绿萝扶上一辆青布小轿。绿萝已换上寻常民妇的粗布衣裳,用头巾包住了头发,遮住了眉心的朱砂痣。但她仍止不住地发抖,上下轿时险些摔倒,被阿盏眼疾手快地扶住。“沈少卿,都准备好了。”阿盏低声禀报,手按在腰间短刃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按您的吩咐,挑了八名好手,四人抬轿,四人护卫。山路狭窄,轿子走得慢,到京城至少要两个时辰。”,目光落在轿旁那四名护卫身上。都是大理寺的精锐,着便装,佩刀,眼神锐利,站姿沉稳。昨夜遇袭后,他连夜放了信鸽回京,今晨天未亮,这八人就赶到了落霞庵。“走东边小路。”沈惊鸿翻身上马,“那条路虽绕远,但沿途有几处村落,相对安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首要任务是护住绿萝。她若出事,二十年前的秘密就真的石沉大海了。”“是!”众人齐声应道。,双手合十,目送队伍离去。晨风吹动她灰色的缁衣,衣袂飘飘,如山中静立的古松。她忽然开口,声音苍凉:“沈施主,此去前路多艰,还望珍重。”,朝她微微颔首:“多谢师太。落霞庵这边,也请师太多加小心。凶手既能找到这里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贫尼省得。”慧静师太垂眸,“佛门清净地,自有佛祖庇佑。”,一夹马腹,队伍缓缓启程。,一手按刀,一手牵着缰绳,眼睛不时扫向道路两侧的密林。晨雾未散,林间影影绰绰,偶尔有鸟雀惊飞,都让她心头一紧。,去得更快。黑影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显然训练有素。而那股“冷梅香”……阿盏想起绿萝的话,柳如是独有的熏香。如果凶手真是柳如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妇人,能有那般身手?,甩开杂念,专注戒备。,轿夫走得很稳,但山路难行,轿子仍不免摇晃。绿萝在轿中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如擂鼓一般。
二十年了。
她躲了二十年,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以为前尘往事都已了断。可那一幅幅美人图,一枚枚毒簪,一具具尸体,如索命符般,将她又拖回那个血腥的夜晚。
碧荷惨死的脸,假皇后冰冷的眼神,柳画师撕画时的疯狂……
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绿萝闭上眼,低声诵念佛号。可佛号也压不住心头的恐惧——昨夜那道黑影,那双在黑暗中亮得瘆人的眼睛,还有那股熟悉的冷梅香。
真的是柳画师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杀人?如果不是,又是谁在冒充?
轿子忽然一顿。
绿萝猛地睁眼,听见轿外传来沈惊鸿低沉的声音:“停。”
队伍停在了一处狭窄的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怪石嶙峋,崖壁上垂挂着枯藤。道路在此收窄,只容一轿通过,前方是个急弯,拐过去才能看见路。
沈惊鸿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戒备。他眯起眼,望向山崖上方。晨雾正在消散,崖顶的景物渐渐清晰——几丛枯草在风中摇晃,几块巨石沉默矗立。
一切如常。
可太静了。
连鸟鸣都无。
“沈少卿?”阿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有什么不对?”
沈惊鸿不答,翻身下马,走到崖壁下,蹲身查看地面。泥土湿润,有几道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他伸手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端。
有极淡的硝石味。
“后退!”沈惊鸿厉喝,同时纵身扑向轿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崖顶传来机括转动之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至,如疾雨般射向队伍!箭矢漆黑,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护轿!”四名护卫反应极快,两人拔刀格挡,两人举盾护在轿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或被击飞,或钉在盾上。但箭矢太密,仍有一支穿过缝隙,射向轿窗!
“小心!”阿盏挥刀劈飞那支箭,刀刃与箭杆碰撞,迸出几点火星。
而沈惊鸿已冲到轿旁,一把将绿萝从轿中拖出,护在身后。绿萝吓得尖叫,腿软得站不住,被沈惊鸿半扶半拖着退到一块巨石后。
“崖上有人!”一名护卫指着崖顶喝道。
只见崖顶冒出七八个黑衣人,皆蒙面,手持弩机,正重新上弦。其中一人打个手势,黑衣人齐刷刷扔下弩机,拔出腰间弯刀,纵身跃下!
“结阵!”护卫头领大喝,四名护卫背靠背结成圆阵,将沈惊鸿、阿盏和绿萝护在中间。轿夫都是普通衙役,此时也拔出佩刀,但手抖得厉害。
黑衣人落地无声,动作迅捷如豹,转眼已到近前。他们没有废话,挥刀就砍,刀法狠辣,直取要害。四名护卫都是好手,但以一敌二,顿时陷入苦战。
“阿盏,护住绿萝。”沈惊鸿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如水,在晨光中泛起寒芒。他一步踏出,剑尖点向冲在最前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剑来,不闪不避,弯刀斜劈,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沈惊鸿剑势一变,由刺转撩,剑刃贴着弯刀划过,直削对方手腕。黑衣人撤刀后退,沈惊鸿如影随形,剑光如网,将对方罩在其中。
“铛铛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沈惊鸿剑法精妙,但黑衣人刀沉力猛,且悍不畏死,一时间竟缠斗不下。而另外几个黑衣人已突破护卫的防线,直扑绿萝!
“滚开!”阿盏挥刀迎上,短刃与弯刀碰撞,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武功平平,全凭一股狠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个黑衣人觑得空隙,弯刀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从旁刺来,架开弯刀。沈惊鸿不知何时已摆脱对手,挡在阿盏身前,剑光一闪,那黑衣人咽喉绽出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结阵,且战且退!”沈惊鸿喝道,剑势如虹,又逼退两人。
护卫们且战且退,向山坳出口移动。黑衣人紧追不舍,但沈惊鸿剑法太高,已连伤三人,对方攻势稍缓。眼看就要退出山坳——
“轰!”
一声巨响,前方道路突然炸开!土石飞溅,烟尘弥漫,竟是从地下埋了火药!
“有埋伏!”护卫头领嘶吼,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又冒出十余名黑衣人,手持弓弩,箭矢如雨!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沈惊鸿眼神一冷,知道今日是中了精心设计的圈套。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路线,连撤退的方向都算准了,提前埋下火药。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而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进树林!”他当机立断,护着绿萝冲向道旁的密林。林中树木茂密,可避箭矢,也能借助地形周旋。
众人冲进树林,箭矢嗖嗖射来,钉在树干上,入木三分。黑衣人紧追而入,在林中散开,如猎犬般围捕。
沈惊鸿拉着绿萝在林中疾奔,阿盏和四名护卫断后。绿萝已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沈惊鸿一把将她拉起,却听身后传来惨叫——一名护卫中箭倒地,另一名被两个黑衣人缠住,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只剩两人了。
“分开走!”沈惊鸿对阿盏喝道,“你带绿萝往东,我引开他们!”
“不行!您一个人太危险!”阿盏急道。
“这是命令!”沈惊鸿将绿萝推向阿盏,自己转身,一剑劈向追得最近的黑衣人。那黑衣人举刀格挡,沈惊鸿剑势一变,斜削对方肋下,黑衣人惨叫倒地。
“走!”沈惊鸿头也不回,朝着黑衣人最多的方向冲去。
阿盏一咬牙,拉着绿萝往东跑。两个黑衣人欲追,被沈惊鸿拦下。剑光如雪,在林中绽放,一时间竟无人能越雷池半步。
阿盏拉着绿萝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打斗声,才敢停下喘息。两人靠在一棵古树后,浑身被汗水浸透。绿萝瘫坐在地,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
“没、没追来吧?”她颤声问。
阿盏探头张望,林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稍稍放心,回头看向绿萝,却猛地瞪大眼睛——
绿萝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缁衣的老尼,面容慈祥,眼神平静,正是慧静师太。
“师、师太?”阿盏结结巴巴,“您怎么在这儿?”
慧静师太微微一笑,手中却多了一把匕首,抵在绿萝后心:“阿弥陀佛,绿萝,跟贫尼走吧。”
绿萝浑身僵直,不敢动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太……您、您……”
“二十年前,你逃过一劫。二十年后,该了结了。”慧静师太声音依旧温和,可手中的匕首却稳如磐石。
阿盏拔刀指向她:“放开她!”
慧静师太看也不看她,只对绿萝道:“你可知,当年你装病出宫,是谁暗中相助?”
绿萝瞳孔骤缩:“是……是您?”
“是贫尼。”慧静师太点头,“贫尼那时还在宫中,是浣衣局的女官。你逃出宫后,是贫尼给你指了落霞庵的路,也是贫尼替你改了身份,让你安然躲了二十年。”
“您为什么……”
“因为愧疚。”慧静师太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贫尼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因为贫尼也是帮凶。”
阿盏听得心头狂跳,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慈眉善目的老尼,竟是当年的知情者?那她今日此举,是为了灭口,还是……
“师太。”阿盏强作镇定,“您若放下刀,随我们回大理寺,沈少卿必会从轻发落。您已出家,何苦再造杀孽?”
慧静师太笑了,笑容悲凉:“小姑娘,你不懂。有些债,不是出家就能还清的。有些罪,不是忏悔就能赎尽的。”
她忽然手腕一翻,匕首朝绿萝后心刺去!
“住手!”阿盏挥刀劈向慧静师太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沈惊鸿如鬼魅般出现在慧静师太身侧,长剑架开匕首,顺势一挑,将匕首击飞。慧静师太踉跄后退,撞在树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施主好身手。”她咳嗽着,却仍在笑。
沈惊鸿持剑而立,剑尖指着她,眼神冰冷:“师太,本官一直想不通,凶手如何能精准掌握绿萝的行踪。原来内应就在身边。”
慧静师太抹去嘴角血迹,站直身子,神情平静:“沈施主聪慧。不错,是贫尼给那边报的信。昨夜你们决定今早回京,今晨你们前脚走,贫尼后脚就放了信鸽。”
“那边是谁?”沈惊鸿逼近一步。
“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慧静师太摇头,“沈施主,听贫尼一句劝,此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你会没命的。”
“本官的命,不劳师太费心。”沈惊鸿剑尖微颤,“师太若肯说出幕后主使,道出二十年前真相,本官可保你一命。”
慧静师太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叹:“真相……真相就是,这宫里宫外,早就烂透了。从二十年前,不,从更早以前,就烂透了。”
她看向绿萝,眼神复杂:“绿萝,你一直想知道,当年清凉殿里,假皇后究竟是谁。现在贫尼告诉你——”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数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直取慧静师太!沈惊鸿挥剑格挡,打落三支,但有一支穿透剑网,正中慧静师太后心!
“噗——”
慧静师太身子一颤,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箭尖,鲜血迅速染红灰色的缁衣。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师太!”绿萝扑过去,扶住她瘫软的身体。
慧静师太抓住绿萝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手一松,气绝身亡。
眼睛仍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满是解脱。
沈惊鸿持剑四顾,林中寂静,射箭的人早已遁走。他蹲下身,掰开慧静师太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又看向绿萝:“她写了什么?”
绿萝摊开手掌,掌心有用血写的三个字:
“玉……簟……秋……”
玉簟秋?
沈惊鸿蹙眉。这是一个词牌名,也是宫中一种香的名字。但慧静师太临死前写下这个词,必有深意。
“先离开这里。”沈惊鸿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黑衣人虽退,但难保没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阿盏扶起绿萝,三人迅速离开树林。回到山道,那四名护卫和轿夫的尸体横陈在地,鲜血染红泥土。沈惊鸿默然片刻,从一名护卫身上取下信号焰火,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大理寺的人马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一名中年捕头,看见现场惨状,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少卿!属下来迟!”
“收拾现场,厚葬。”沈惊鸿翻身上马,又将绿萝拉上马背,“回京。加派人手,沿途警戒。”
“是!”
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沈惊鸿让绿萝与自己同乘一骑,阿盏紧随左右,二十余名衙役前后护卫,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一路再无变故。
巳时三刻,队伍回到大理寺。
沈惊鸿将绿萝安置在内衙厢房,派了四名女捕快日夜看守,又调了八名精锐在外围巡逻。绿萝惊魂未定,喝了安神汤,才沉沉睡去。
沈惊鸿回到正堂,阿盏已等在那里,端上一杯热茶。
“少卿,您受伤了。”她指着沈惊鸿左臂。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淡的血痕。
“皮外伤。”沈惊鸿不在意,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今日袭击的那些黑衣人,可查出身份?”
阿盏摇头:“尸体都带回来了,正在查验。但那些人身上很干净,没有标识,兵器也是普通的制式弯刀,查不出来源。不过……”
她顿了顿:“仵作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一个刺青。”
“刺青?”
“是,在左肩胛骨上。”阿盏取出一张拓印的纸,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朵莲花,莲心处有一点星芒。
沈惊鸿盯着那图案,瞳孔微缩。
“少卿认得?”阿盏问。
“认得。”沈惊鸿声音低沉,“这是‘莲心卫’的标记。莲心卫是宫中暗卫,直属御前,不归任何衙门管辖,只听皇帝一人调遣。”
阿盏倒抽一口凉气:“宫中暗卫?那、那今日袭击我们的,是宫里派来的人?”
“未必是皇帝。”沈惊鸿放下拓纸,“莲心卫虽是御前亲军,但这些年权柄旁落,据说已有部分被几位皇子暗中掌控。是谁调动的,还不好说。”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晨光中的宫阙金碧辉煌,可那辉煌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玉簟秋……”沈惊鸿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少卿,慧静师太临死前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阿盏问。
“玉簟秋是一种香,也是先帝最爱的一首词。”沈惊鸿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景元词钞》,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首。”
阿盏凑近,只见那页上写着:
“《一剪梅·玉簟秋》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李清照的词。”阿盏道,“先帝喜欢?”
“嗯。”沈惊鸿点头,“先帝酷爱诗词,尤喜李清照。景元三年,他还曾将这首词谱成曲,命乐坊演奏。而‘玉簟秋’这种香,也是先帝命人特制的,以玉簪花、秋兰、沉水香为基,加冰片、龙脑,香气清冷幽远,据说……是仿苏皇后身上的体香所制。”
苏皇后。
又是苏皇后。
阿盏心头一动:“那‘冷梅香’是柳如是所制,‘玉簟秋’是先帝为苏皇后所制。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沈惊鸿不答,合上词钞,走到案前。案上摊开着那五幅美人图的临摹本,画中女子巧笑嫣然,耳垂一点朱砂痣。
他忽然想起,清虚道长说过,这五幅画用了四种当世顶尖画师的技法,唯独没有柳如是的“点睛之笔”。但凶手刻意模仿柳如是的习惯,留下朱砂痣和袖口的“柳”字。
是误导,还是暗示?
“阿盏。”沈惊鸿忽然道,“你去查一件事。”
“您吩咐。”
“查景元四年,宫中香料房的记录。”沈惊鸿目光锐利,“查那一年,‘玉簟秋’这种香的制作、使用情况,尤其是——都赏赐给了哪些人。”
阿盏一怔:“您怀疑……”
“我怀疑,当年能用‘玉簟秋’的人,不止苏皇后一个。”沈惊鸿声音低沉,“而能用这种香的人,必定是极亲近先帝,或者极得先帝宠爱之人。”
阿盏恍然,随即又疑惑:“可这与现在的命案有什么关系?凶手用的是‘冷梅香’,不是‘玉簟秋’啊。”
“也许有关系,也许没有。”沈惊鸿摇头,“但慧静师太临死前特意写下这三个字,必有深意。她曾是浣衣局女官,虽职位低微,但浣衣局负责清洗各宫衣物,对宫中各人的习惯、喜好,了如指掌。她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阿盏点头:“我这就去查。”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沈惊鸿从怀中取出那枚荷叶玉佩,“你去找城西‘玲珑斋’的掌柜,他是京城最好的玉器匠人,让他看看这玉佩的修补手法,可能看出是谁的手笔。”
“是!”
阿盏离去后,沈惊鸿独自坐在案前,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一一梳理。
五幅美人图,五起命案,假皇后之谜,柳如是失踪,碧荷之死,绿萝遇袭,慧静师太灭口,莲心卫出动,玉簟秋……
这些碎片般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二十年前那场宫闱巨变。可中间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凶手为什么要杀那五个人?如果是为了灭口,为何要等二十年?如果是为了复仇,为何要用苏皇后的骨灰作画?如果凶手是柳如是,她一个画师,哪来这般势力调动莲心卫?
如果不是柳如是,又是谁在冒充她?谁有能力拿到苏皇后的骨灰?谁知道当年清凉殿的秘密?谁既能用“冷梅香”,又与“玉簟秋”有关?
沈惊鸿闭上眼,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
忽然,他睁开眼,从一堆卷宗中翻出周明德留下的那沓脉案。他快速浏览,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字上:
“臣疑宫中苏后,非真苏后也。然兹事体大,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周明德不敢说,是因为假皇后势力太大?还是因为牵扯到更可怕的人?
沈惊鸿又拿起陈文远留下的私账,翻到夹层,取出苏皇后那块绣帕。帕上的字迹娟秀,绣工精致,显然是大家闺秀的手笔。可这样一个女子,为何会被人调包?真的苏婉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如果真苏婉还活着,她现在该是三十八岁。三十八岁的妇人,会在哪里?宫中?民间?还是……
沈惊鸿忽然想起,绿萝说假皇后腕上有旧伤,深及筋骨,像是十余年前的旧伤。可假皇后当时冒充的是十八岁的苏婉,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哪来十余年前的旧伤?
除非,假皇后本人的真实年龄,比苏婉大得多。
三十余岁?四十余岁?
沈惊鸿心头一震。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景元初年后宫妃嫔的名录。景元元年,先帝登基,册立皇后、四妃、九嫔……名录很长,他一页页翻过。
忽然,他手指一顿。
停在“婉妃”那一页。
婉妃,林氏,名婉柔,工部尚书林远山之女。景元元年入宫,初封贵人,二年晋嫔,三年封妃。景元四年春,病逝,追封“婉妃”,葬于妃陵。
病逝。
又是景元四年。
沈惊鸿盯着那行字,脑中飞速运转。婉妃林婉柔,工部尚书之女,景元四年春病逝。而苏皇后苏婉,也是景元四年入宫,同年秋被封后,同年冬被废赐死。
两人名字中都有一个“婉”字,死亡时间只差半年。
是巧合吗?
沈惊鸿继续往下看,婉妃的生平记录很简单:擅丹青,工诗词,性温婉,得先帝宠爱。景元四年春染风寒,一病不起,月余而逝。
他合上册子,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可沈惊鸿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如果……如果死去的婉妃不是真死,而是金蝉脱壳,改头换面,冒充苏婉入主中宫呢?
那么假皇后腕上的旧伤,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不是苏婉的伤,是林婉柔的伤。林婉柔入宫前可能受过伤,或者……在“病逝”前受过伤。
而工部尚书林远山,正是当年督造清凉殿的工部主事王崇山的顶头上司。王崇山在清凉殿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认出了假皇后的真面目?
所以王崇山必须死。
陈文远、张明远、李崇,可能也看见了,或者猜到了。
所以他们也必须死。
周明德为假皇后诊脉,发现了疑点。
所以他也必须死。
绿萝知道耳后有痣的秘密。
所以她也被追杀。
而慧静师太,当年的浣衣局女官,可能也知道什么,被幕后之人灭口。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沈惊鸿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可还有一个问题——动机。
林婉柔为什么要冒充苏婉?她已是妃位,为何要冒险做这种灭九族的事?是谁在背后指使她?她“病逝”后,真身去了哪里?冒充苏婉的假皇后被废赐死,那林婉柔是死是活?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该是四十五六岁。
四十五六岁,精通丹青,熟悉宫廷,能用“玉簟秋”,也可能知道“冷梅香”的配方……
沈惊鸿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备马!”他厉声喝道,“去工部尚书府!”
衙役一愣:“少卿,工部尚书王大人不是已经……”
“不是王崇山。”沈惊鸿翻身上马,“是前工部尚书,林远山!他还活着吗?”
“林老尚书?”衙役忙道,“活着,活着,三年前致仕,如今住在城东的老宅里养老。不过听说身体不好,常年卧病,不见外客。”
“带路。”沈惊鸿一抖缰绳,马匹疾驰而出。
他要去问问这位林老尚书,当年他的女儿“婉妃”病逝的真相。要去问问,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可能没有死,而是换了个身份,在宫中掀起了腥风血雨。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惊鸿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桩案子牵扯的,就不仅仅是五条人命,而是颠覆朝纲的惊天阴谋。
而他现在要揭开的,可能是这个王朝最黑暗的秘密。
前方,凶险未知。
但他必须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804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