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04679" ["articleid"]=> string(7) "67002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5953) "第4章 归来------------------------------------------,正是巳时三刻。,看着那扇熟悉的黑油大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是被休回娘家的时候。那时她浑浑噩噩,连哭都哭不出来,只知道被人塞进马车,一路颠簸着去了宥阳。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那门还是那门,那石狮子还是那石狮子,连门口扫地的小厮都是熟面孔。,深吸一口气,扶着周嫂子的手下车。,是盛府的二门上的婆子,姓钱,素日里专管通传跑腿的。她见王若弗下车,脸上堆起笑,快步上前行礼:“大娘子回来了!一路辛苦!”:“老太太可好?”“好着呢!前儿个还念叨大娘子,说您在宥阳养病,也不知养得如何了。”钱婆子一边说,一边引着她往里走,“大娘子是先回正院歇歇,还是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心里却有些纳罕。这位大娘子往日里最不爱往老太太跟前凑,每回请安都是能拖则拖,能免则免。怎么这回去宥阳养了趟病,倒积极起来了?,只见这位大娘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便也不敢多问,只在前头引路。,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一路上遇到几个丫鬟婆子,都停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王若弗身上瞟。王若弗只当没看见,脚步不紧不慢,神色如常。。,还是被撵回来的。。
看她这个大娘子,还坐不坐得稳盛家的位置。
前世她最怕这种目光,总觉得人人都在笑话她,人人都在等着看她倒霉。越怕就越慌,越慌就越出错,一出错就更被人笑话,恶性循环,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怨妇。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这些人的目光能把她怎么样?多看她一眼,她能少块肉?少看她一眼,她能多活十年?
她们爱看就看,她只管走自己的路。
正院的帘子一掀,王若弗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一个是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另一个年轻些的,娇娇柔柔的,正是林噙霜。
王若弗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跨进门去。
屋里,老太太歪在临窗的炕上,身后垫着大引枕。林噙霜坐在炕沿的小杌子上,手里端着个茶盏,正说着什么。听见动静,两人一齐看过来。
王若弗快走几步,在炕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儿媳给老太太请安。儿媳不孝,让老太太惦记了。”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才道:“起来吧。身子可大好了?”
“劳老太太垂问,已大好了。”王若弗站起身,垂手立着。
林噙霜也站起来,笑盈盈地朝她福了福:“大姐姐回来了?可把我们惦记坏了。前儿个我还跟老太太说,大姐姐一个人在宥阳养病,也不知身边有没有得力的人伺候。如今见大姐姐气色还好,我这心才算放下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着是关心,暗着却是提醒老太太:大娘子一个人在宥阳那么久,谁知道是怎么过的?身边有没有得力的人伺候——没有,那就是没人管她,可见她在王家也不受待见;有,那就是带了盛家的人去伺候,可大娘子去宥阳是探亲,带盛家的人做什么?
王若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多谢林妹妹惦记。我在宥阳虽是一个人,好在族亲照应,倒也没受什么罪。”
林噙霜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那就好,那就好。大姐姐快坐,站着做什么?”
说着,亲自搬了个杌子过来,放在老太太炕边,又殷勤地倒茶。
王若弗看着她忙活,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她最恨林噙霜这副嘴脸。在人前,她是温柔贤淑的姨娘,事事周全,处处妥帖;在人后,她是阴险毒辣的狐媚子,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她恨她,却又斗不过她,每回交锋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可如今再看,林噙霜这点手段,算什么呢?
至少林噙霜是明明白白地跟她争,明明白白地跟她斗。争的是盛紘的宠爱,斗的是盛家的家产。手段是下作了些,可好歹是冲着明面上来的。
不像她那位好姐姐。
面上亲亲热热,背地里捅刀子。捅完了还问她疼不疼,疼的话她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那药还是她亲手抹上去的毒。
王若弗在杌子上坐下,接过林噙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道:“你姐姐可还好?”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老太太问的是……康家那位?”
“还能有谁?”老太太淡淡道,“听说她也在宥阳?”
王若弗点点头:“是。姐姐是去给老太太贺寿的,只是路上耽搁了,没赶上正日子。到了宥阳后,听说我病了,便留下来照看了几日。”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再问。
林噙霜在一旁笑道:“康太太倒是有心。说起来,康太太对大姐姐是真好,上回我恍惚听着,康太太还托人给大姐姐带东西来着?”
王若弗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是带过几回。姐姐在京里,我在宥阳,她怕我缺东少西的,便托人捎了些东西来。”
林噙霜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王若弗却从她这看似随意的两句话里,听出了些门道。
林噙霜怎么知道姐姐给她带过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托王家的下人送来的,没有经过盛家的人。林噙霜一个内宅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
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她。
王若弗垂下眼,慢慢喝着茶,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林噙霜和姐姐,私下里有往来?
前世她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前世她根本就没往这上头想过。姐姐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跟她的对头有来往?
可现在想来,姐姐对她“好”,和她跟林噙霜有往来,这两件事冲突么?
不冲突。
姐姐可以一边对她好,一边跟林噙霜互通有无。毕竟姐姐要的是她这个蠢妹妹的信任,而林噙霜要的是盛家内宅的消息。两人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好,好得很。
她那位好姐姐,还真是处处替她着想。
一边给她写信教她怎么对付林噙霜,一边又跟林噙霜勾勾搭搭,把她那些信里的内容透给林噙霜。
怪不得前世她跟林噙霜斗了那么多年,从来就没占过上风。她的一举一动,人家早就知道了,她还蒙在鼓里,傻乎乎地往前冲。
“大娘子?”林噙霜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大姐姐想什么呢?茶都凉了。”
王若弗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茶果然已经没了热气。她笑了笑,把茶盏放下:“没什么,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老太太问。
王若弗想了想,道:“儿媳在宥阳时,听闻了一些事,想着回来跟老太太禀报一声。”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王若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噙霜。
林噙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识趣地站起来:“老太太和大姐姐说话,我先告退了。”
老太太点点头,林噙霜便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帘子放下,脚步声远去。
老太太看着王若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说吧。”
王若弗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又跪下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王若弗没有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老太太,儿媳有一事相求。”
老太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若弗继续道:“儿媳在宥阳这些日子,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媳以前糊涂,做了许多错事,说了许多错话,让老太太操心了。往后,儿媳想改。”
老太太的目光动了动,仍是没有说话。
王若弗道:“儿媳不求老太太原谅,只求老太太给儿媳一个机会。让儿媳好好伺候老太太,好好管这个家,好好待长柏华兰他们。儿媳不敢说能做得有多好,但儿媳会尽力。”
她说完,便垂下头,等着老太太发落。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开口:“起来吧。”
王若弗抬起头,见老太太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老太太看着她,缓缓道:“你能想明白,是好事。只是光嘴上说没用,得做出来给人看。”
王若弗点点头:“儿媳明白。”
“那你就做给我看。”老太太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有事要禀报,是什么事?”
王若弗犹豫了一下,道:“儿媳在宥阳时,听闻外头有些风言风语,说儿媳是因为犯了事被撵回来的。儿媳想着,这些话传出去,对盛家的名声不好。所以想请老太太示下,这事该怎么处置?”
老太太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这话是谁传的?”
王若弗摇摇头:“儿媳不知道。只是在宥阳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儿媳怕,怕传到京里来……”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容我想想。”
王若弗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老太太忽然又叫住她:“你方才说,你姐姐在宥阳照看了你几日?”
王若弗转过身:“是。”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深邃如井:“她待你,可好?”
王若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姐姐待儿媳极好,事事周到,处处体贴。儿媳心里,很是感激。”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若弗福了一福,掀帘出去了。
走出正院,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暖暖的,驱散了屋里带来的几分阴冷。
王若弗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老太太最后那个问题,问得真好。
“她待你,可好?”
她答得也好。
“姐姐待儿媳极好。”
好到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
---
王若弗回到正院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几个丫鬟正在廊下做针线,见她回来了,连忙起身行礼。王若弗扫了一眼,没看见刘昆家的,便问:“刘妈妈呢?”
一个丫鬟答道:“回大娘子,刘妈妈一早去了针线房,说是要盯着给大姑娘做的冬衣。”
王若弗点点头,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和她走时没什么两样。她在炕上坐下,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多宝格上的一个小匣子上。
那是她放信的地方。
前世那些写给姐姐的信,都是从这个小匣子里拿出来的。一封一封,写得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姐姐看。
王若弗走过去,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信。
有她写给姐姐的,也有姐姐写给她的。她写给姐姐的多,姐姐写给她的少。每一封她都当宝贝似的收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回味姐姐对她的好。
王若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来看。
是姐姐上个月写给她的。信里问她最近可好,叮嘱她保重身子,说给她捎了些东西来,让她收着。末尾还添了一句:妹妹若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姐姐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王若弗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姐姐说。
说完了,姐姐好拿去跟林噙霜分享,是不是?
她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把匣子盖好,放回原处。
不急。
这些东西,以后还有用。
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刘昆家的走了进来。她见王若弗坐在炕上,眼圈一红,快步走过来就要跪下:“大娘子!”
王若弗伸手扶住她:“刘妈妈快起来。”
刘昆家的却不肯,执意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大娘子受苦了!老奴听说大娘子在宥阳病了,急得几宿睡不着,想去伺候又去不了,只能干着急。如今见大娘子好端端地回来,老奴这心才算放下来!”
王若弗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弯腰把她扶起来:“刘妈妈,我没事。劳你惦记了。”
刘昆家的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上上下下打量着王若弗,见她确实气色还好,这才放了心。
“大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看了看门口。
王若弗会意,拉着她在炕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刘妈妈,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事?”
刘昆家的叹了口气,小声道:“大事倒没有,只是那些个事……您走了没几日,林栖阁那边就往外头递了好几回话。老奴让人盯着,只知道是往康家那边去的,具体说什么,打听不出来。”
王若弗心里一沉。
果然。
林噙霜和姐姐,果然有往来。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呢?”
刘昆家的又道:“老太太那边,倒是风平浪静的。只是有一回,老太太身边的人问起您在宥阳的事,问得很细。老奴不敢多说,只说是去探亲的,旁的不知道。”
王若弗沉吟片刻,又问:“长柏那边可有信来?”
刘昆家的摇摇头:“没见着信。不过大少爷在任上,公务繁忙,怕是顾不上写信。”
王若弗点点头,没再问。
她给长柏的那封信,算算日子,应该已经送到了。长柏收到信后会怎么做,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孩子素来心思深,看事透,不会对她的反常毫无察觉。
这就够了。
王若弗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昆家的见她面露疲色,连忙道:“大娘子一路劳顿,先歇歇吧。老奴让人烧水,您沐浴更衣,好好歇一晚。”
王若弗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刘昆家的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
屋里只剩下王若弗一个人。
她闭着眼,想着方才在正院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老太太问的那句“她待你,可好”,是真心的关切,还是另有用意?
林噙霜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还有长柏——
那封信,他收到了吗?看懂了没有?
王若弗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宥阳的祠堂。阴冷,昏暗,地上是冰凉的石砖。她跪在那里,面前是母亲的背影。
母亲背对着她,声音冰冷:“若弗,你也别怪母亲心狠。你做出这等事,盛家容不下你,王家也不能因为你坏了名声。”
她想喊,想解释,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母亲越走越远,背影渐渐模糊。
她想追,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回过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是长柏。
长柏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沉稳:“母亲,地上凉,起来吧。”
王若弗猛地睁开眼。
屋里光线昏暗,已是黄昏时分。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丫鬟们在准备晚膳。
王若弗躺在炕上,看着头顶的承尘,慢慢平复着呼吸。
长柏。
梦里,长柏把她拉起来了。
王若弗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回,她不会再跪着了。
谁拉都不跪。
(第四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603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