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04678" ["articleid"]=> string(7) "67002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013) "第3章 清点------------------------------------------。,她足不出户,只说身子还没好利索,需要静养。周嫂子每日给她送三顿饭,顺带熬些汤汤水水,说是给她补身子。,一回送了些补品,一回说想来看看她。王若弗都让人挡了,只说病中不宜见客,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周嫂子送饭来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嫂子有话直说。”,压低声音道:“二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日您在这儿养病,外头有些风言风语的……”“什么风言风语?”“就是说您……说您是因为在婆家犯了事,被撵回来的。还有人说,您昏过去是因为老太太那边的糕点出了问题,您是心虚吓病的。”,慢慢放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话是谁传的?”:“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这几日,来给康太太请安的人一拨一拨的,有些是咱们王家的亲戚,有些是本地乡绅家的女眷。那些人回去之后,这些话就传开了。”。,连忙又道:“二姑娘您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就是闲的,嚼舌根子打发日子。您养好身子要紧,等回了京,谁还记得这些?”“嫂子说得对。”王若弗点点头,神色如常地端起碗,“我没事,嫂子去忙吧。”,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门一关上,王若弗脸上的平静便一点一点裂开,露出底下的寒意。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姐姐。

除了姐姐,还能有谁?

前世也是这样。她被关在祠堂里,外头也是风言风语,说她谋害婆母,说她不贤不孝,说她被盛家休了撵回娘家。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那时她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传出去的。还以为是盛家那边的人嘴碎,以为是林噙霜使坏,以为是老天爷不给她活路。

现在她知道了。

哪有什么老天爷?

哪有什么嘴碎的下人?

都是姐姐。

姐姐一边在她跟前说着好话,一边在外头给她挖坑。姐姐一边让她写信诉苦,一边拿着那些信到处给人看。姐姐一边劝她回去好好过日子,一边把她的名声糟践得一文不值。

王若弗坐在床边,盯着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一动不动。

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细细的,红红的,像是凝固的血。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几日,姐姐来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有担忧——可那关切和心疼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那时想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是快意。

是看着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快意。

是看着自己亲手推下去的人还在冲自己感激地笑的那种快意。

王若弗慢慢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可是疼着疼着,她忽然又笑了。

姐姐想让她身败名裂,想让她众叛亲离,想让她在这个世上无处容身——那就来吧。

她活了两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这一回,她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唱独角戏。

姐姐不是喜欢传闲话么?

那她就让姐姐也尝尝,被人传闲话的滋味。

---

第四日一早,王若弗起身梳洗,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院子。

她没有去康姨母那边,而是径直去了祠堂。

看守祠堂的王佑正在打扫院子,见她来了,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二姑娘怎么来了?您身子好了?”

“好了。”王若弗点点头,“我来给祖宗上柱香。”

王佑愣了愣,连忙引她进去。

祠堂里还是老样子,昏暗,阴冷,供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供果。王若弗在蒲团上跪下,接过王佑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声音平静:“祖宗在上,不肖子孙王氏若弗,今日有一事相求。”

王佑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奇怪。二姑娘这是要说什么?

王若弗继续道:“我母亲年事已高,姐姐又远在康家,咱们王家的老宅,这些年全靠佑叔夫妇照看着。我想着,佑叔这些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求祖宗保佑,让佑叔往后日子顺遂些。”

王佑听了,眼圈一红,连忙摆手:“二姑娘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若弗起身,转过头看着他:“佑叔,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王佑忙道:“二姑娘请问。”

“我昏过去那天,是谁先发现的?”

“是我婆娘。那日她来祠堂添香油,见您倒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叫人来把您抬回偏院,又熬了姜汤给您灌下去。”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我昏过去的事?”

王佑想了想:“康太太那边……应该是知道的。我婆娘去请您姐姐那边的人帮忙,那边派了个婆子来看了一眼,回去禀报了康太太。后来康太太亲自来看过您一回,见您昏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若弗点点头:“她来时,带人了吗?”

“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王佑答得仔细,“那婆子还问了我几句话,问我您是怎么昏的,昏了多久,有没有请大夫。我都照实说了。”

王若弗沉默片刻,又问:“我昏着的那几日,可有人来过祠堂?”

王佑摇摇头:“没有。康太太那边的人倒是来过两回,都是看看就走了。旁的人……没有。”

王若弗没有再问。

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忽然道:“佑叔,咱们王家祖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佑一愣:“二姑娘怎么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王若弗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父亲是配享太庙的功臣,可我对父亲的功绩,却知道得不多。母亲很少提起父亲的事,姐姐也不怎么讲。如今在祖宅里,忽然想听听。”

王佑叹了口气:“老太爷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老太爷是真正的忠臣良将,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当年……”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说的都是王老太爷当年的功绩,如何为国尽忠,如何为民请命,如何临危受命,如何死而后已。

王若弗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王佑说完,她轻声道:“父亲是个好人。”

王佑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老太爷那样的官,如今可不多见了。”

“可惜父亲去得早。”王若弗垂下眼,“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妹两个,不容易。”

王佑叹了口气:“是啊。不过王家太太也是有本事的人,把两位姑娘拉扯大,还都嫁了好人家……”

他没把话说完,但王若弗听出了那未尽的意思。

——只可惜二姑娘如今日子不好过。

王若弗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看那些牌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佑叔,这几日外头有些闲话,说我是在婆家犯了事才回来的。这话你听过没有?”

王佑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听、听过一些。”

“你觉得呢?”

“我……”王佑搓了搓手,“我觉得二姑娘不是那种人。那些话,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瞎传的。”

王若弗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佑叔,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王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王若弗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抬脚跨出门槛,走出祠堂,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王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二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二姑娘,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咋咋呼呼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如今的二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不紧不慢,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

王若弗没有回偏院,而是直接去了康姨母的客院。

院门口的丫鬟见她来了,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帘子一掀,康姨母亲自迎了出来。

“若弗!”她满脸惊喜,“你可算出来了!身子大好了?怎么也不让人来说一声,我好去看你!”

王若弗笑着道:“不敢劳动姐姐。我这不好好的么?”

康姨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嗔怪:“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进来坐,我让人沏好茶来。”

进了屋,两人在炕上坐下。康姨母亲手给她倒茶,又把点心盘子往她面前推:“尝尝这个,是我从京里带来的,宥阳这边可吃不着。”

王若弗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康姨母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这几日歇得如何?身子可爽利了?”

“爽利多了。”王若弗放下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劳姐姐惦记。这几日我想了许多,觉得姐姐那晚说的话,句句都在理。”

康姨母眼睛一亮:“哦?你都想通了?”

“想通了。”王若弗点点头,“我回去之后,是该好好伺候老太太,不能让林噙霜看了笑话。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康姨母连忙追问:“只是什么?跟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若弗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怕回去之后,又像以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姐也知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在老太太跟前总是讨不着好。林噙霜那张嘴,又会说又会哄,我在她跟前,只有吃亏的份。”

康姨母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傻妹妹,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姐姐在呢,还能看着你吃亏不成?”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回去之后,别急着跟林噙霜斗。先稳住阵脚,把管家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她若是找茬,你别跟她吵,只把事往老太太跟前一递,让老太太做主。老太太那人最重规矩,林噙霜再会说话,还能说得过规矩去?”

王若弗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康姨母见她听得认真,说得越发来了兴致:“还有啊,你别一个人闷着,有什么事只管给我写信。我虽不在跟前,好歹能替你出出主意。你在京里,我在康家,咱们姐妹两个互通有无,还怕她一个妾室不成?”

王若弗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姐姐对我真好。”

康姨母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说什么傻话?我就你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王若弗用力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康姨母满意地笑了。

又说了会儿话,王若弗起身告辞。康姨母照例送到门口,叮嘱她路上慢些,回去好好养着。

王若弗一一应了,转身离去。

走出客院,走进回廊,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了,她才停下脚步。

脸上的感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冷笑。

姐姐教她的那些话,听着句句在理,可细想想——

“别跟林噙霜吵,把事往老太太跟前递。”

——老太太最厌烦妻妾相争,她若是事事都去告状,老太太只会觉得她无能。

“有什么只管给我写信。”

——写信,写什么信?写她如何在盛家受气,写她如何跟林噙霜斗法,写她心里那些委屈和怨恨?

然后呢?

然后那些信就会变成证据,变成她“不贤不孝”“善妒不容”的铁证。

前世她写了多少信给姐姐?十封?二十封?每一封都是掏心掏肺,把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都倒了出来。

后来那些信去哪儿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当年老太太查那糕点的事时,姐姐可是“帮”她说了不少话的。那些话是怎么说的?说“我妹妹素来心思浅,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好一个“有什么说什么”。

不就是告诉别人,她王若弗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么?

王若弗站在回廊里,看着远处客院的飞檐,慢慢弯起嘴角。

姐姐喜欢她写信,那她就写。

只是这一回,信里写什么,得先问问另一个人。

---

当日下午,王若弗又去了一趟祠堂。

这次她没让王佑陪着,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了许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周嫂子见了好奇:“二姑娘,这是什么?”

王若弗把木匣子收进袖子里,淡淡道:“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收着。”

周嫂子没再多问。

当晚,王若弗在灯下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盛长柏的。

她写得极慢,每一句都要想很久。写完一遍,又从头看一遍,觉得不妥的地方,划掉重写。如是者三,直到夜深了,才终于写成。

信很短,不过寥寥数语:

“长柏吾儿见字如面。母在宥阳养病数日,身子已大安,不日将返京。闻汝在任上勤勉,母心甚慰。家中诸事,有老太太主持,汝勿忧。母惟愿汝保重身子,莫要过于劳累。另,康姨母此番来宥阳,待母甚厚,临别依依,母心感之。汝若有暇,可修书一封与姨母,聊表谢意。母若弗手书。”

写完,她将信笺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滴上蜡油,盖上自己的私印。

做完这些,她拿着信坐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明面上是给长柏报平安,顺便提一句康姨母的好。

可长柏若是聪明人,就该看出那最后一句话的不对劲。

“汝若有暇,可修书一封与姨母,聊表谢意。”

姨母待她好,为什么让长柏写信去谢?

不是该她自己写信去谢么?

王若弗看着那封信,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长柏那个孩子,心思最深,看事最透。他若收到这封信,定会琢磨她为什么要这样说。琢磨来琢磨去,就会琢磨出不对来。

到时候,不用她说,长柏自己就会去查。

查康姨母在宥阳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些什么。

王若弗把信收好,吹熄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长柏啊长柏,前世你待我这个嫡母,虽说不上多亲近,却也从不曾亏待。这回,就让母亲看看,你这个盛家最聪明的人,到底有多聪明。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偏院里,王若弗闭上眼睛,嘴角犹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

第二日一早,王若弗让周嫂子把信送了出去。

同日,她也让人给康姨母那边递了话: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康姨母很快来回话,说正好她也该回去了,不如姐妹两个一起走,路上也好作伴。

王若弗应了。

当夜,姐妹两个又在客院用了晚饭。康姨母照例殷殷叮嘱,王若弗照例感激涕零。

席间,康姨母忽然问起:“你那信,是写给谁的?”

王若弗一愣,随即笑道:“给长柏的。跟他说一声我快回去了,让他别担心。”

康姨母点点头,又问:“可曾提起我?”

王若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恢复如常:“提了。我说姐姐待我极好,让他有空也给姐姐写封信,聊表谢意。”

康姨母听了,笑得很是欣慰:“你这孩子,有心了。”

王若弗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冷意。

她当然有心。

只是这份心,和姐姐想的不太一样。

次日一早,两辆马车从王家老宅出发,一前一后,驶向京城。

王若弗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灰扑扑的老宅。

祠堂、偏院、客院,还有那个她昏过去又醒来的蒲团。

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跪着求任何人。

马车辘辘前行,宥阳渐行渐远。

前方,京城在望。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60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