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602726" ["articleid"]=> string(7) "67000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682) "第4章 阿橼------------------------------------------,是在他入楼的第八年。,已经是听雨楼里数得着的杀手。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仆从,自己的名号——寒刃。江湖上提起这两个字,没人不知道那是听雨楼的杀手,出手狠辣,从不失手。。,像一条条死胡同,走到头就是一堵墙。他知道那桩买卖是从楼里接的,知道买家是个女人,知道那女人和听雨楼有很深的关系——但也只知道这些。再往下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提起这件事都闭口不谈。季瘸子也不肯多说,只说那个“她”,和天阙阁有关系。。。江湖上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它的手伸得很长,从北边的草原伸到南边的海岛,从朝廷的官场伸到江湖的草莽。阁里有十二位天字级的高手,据说每一个都能单挑一个中等门派。阁主是个神秘人物,从不在人前露面,连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他查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他会想,也许就这样算了。他已经是听雨楼的杀手,有吃有穿,有活干有钱拿。爹娘死了那么多年,查出来又怎样?查出来,他们也活不过来。,他就会梦见那个雪夜。。梦见那些穿黑衣的人。梦见血流到灶台边上,洇进柴禾里。梦见他爹趴在门槛上,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再也睡不着。---
那年秋天,谢云接了一个任务,去江北杀一个人。
任务很简单。目标是个盐商,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大人物出钱买他的命。谢云只用三天就完成了任务,然后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快黑了,他在山道上遇见一队马贼正在围攻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夫已经死了,倒在路边,胸口被人砍了一刀。车厢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七八个马贼围着马车,有的用刀砍车门,有的在哈哈大笑,像是在戏弄里面的猎物。
谢云本来不想管。
杀手不管闲事,这是楼里的规矩。管闲事会暴露身份,会惹来麻烦,会耽误任务。他这么多年能在江湖上活下来,靠的就是不管闲事。
但他看见那辆马车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体面的衣裳,像是富贵人家的老爷。他躺在地上,眼睛瞪着天空,胸口被人砍了一刀,血还在往外涌。他的嘴张着,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那个表情,和谢云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谢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抽出刀,走了过去。
---
七个马贼,他杀了六个,放跑了一个。
不是故意放的,是那个马贼跑得太快,他没追上。剩下的六个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那个老人流在一起。
车厢里的女人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
谢云把刀收起来,走过去,敲了敲车厢的门。
“出来吧,”他说,“都死了。”
车厢里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没事了。出来。”
车厢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看见他,又看见地上那些死人,然后门猛地关上,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谢云叹了口气。
他站在那儿等了等,等那声尖叫变成抽泣,然后又说了一遍:“出来吧。再不出来,天黑了。”
车厢门又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头发有些乱,脸上沾着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站在车辕上,看着地上的死人,看着那个躺着的老人,浑身发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谢云看着她,等她自己站稳。
她没站稳。她刚迈出一步,就软倒在他怀里——她的腿上挨了一刀,血把裙摆都染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谢云把她扶住,皱了皱眉。
“你受伤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才发现疼。她“嘶”了一声,又软了软,差点再倒下去。
谢云把她抱进车厢,让她靠坐着,从怀里摸出金创药,撕开她的裤腿,给她包扎。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包扎。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那是我爹。”她忽然说。
谢云的手顿了一顿。
“他让我跑,”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奇怪,“我没跑。他替我挡了一刀。”
谢云没说话,继续包扎。
“你是谁?”她问。
“过路的。”
“你救了我。”
“顺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第一层冰,又像是雨后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小片阳光。谢云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叫阿橼。”她说,“我爹死了,我没地方去了。你带我走吧。”
谢云包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着的,像是在笑。那种笑,和刚才的笑不一样。刚才的笑是谢,现在的笑是——赖上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她摇摇头。
“你知道我干什么的吗?”
她又摇摇头。
“那你就敢跟我走?”
她想了想,说:“你救了我。你要是坏人,就不会救我了。”
谢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眼睛里的光,和当年他被季瘸子从柴堆里拎出来时,自己眼睛里应该有的光,一模一样。
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
“好。”他说。
---
阿橼跟了他三年。
三年里,谢云照旧接任务,照旧杀人,照旧抽空查那件事。阿橼从不问他杀的是谁,从不问他去哪儿,也从不问他为什么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去后山那座没有碑的坟前坐很久。
她只是跟着他,给他缝补衣裳,给他做饭,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换药。
起初谢云不习惯。
他一个人在听雨楼待了十八年,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张嘴,他浑身不自在。
“你不用跟着我。”他说,“我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好好过日子。”
阿橼摇摇头。
“我没地方去。”她说,“我就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
“给你做饭,给你缝衣裳,给你换药。”她想了想,又说,“给你说话。”
谢云愣了一下。
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和季瘸子说话,说的都是杀人的事。和楼里的人说话,说的都是任务的事。和自己说话,说的都是查案的事。
说话,是为了有用。
不是为了说话而说话。
但阿橼不一样。她说话,就是想说话。早上起来,她说“今天天气好”。吃饭的时候,她说“这个菜咸了”。晚上睡觉前,她说“明天想吃什么”。
没用的废话。
但谢云听着,忽然觉得,那些废话,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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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谢云受了重伤。
那是个硬茬子,一个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谢云和他拼了五十招,才把他杀死。但自己也挨了一刀,从左肩劈到右肋,差点开膛。
他撑着回到住的地方,推开门,就倒在门口。
阿橼正在屋里缝衣裳,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脸都白了。
但她没哭,也没喊。她只是蹲下来,把他拖进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谢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一双手在给他擦血,在给他上药,在给他包扎。那双手很轻,很稳,一点也不抖。
后来他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阿橼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但她看见他醒了,马上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你醒了。”她说,“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粥。”
她跑出去,端了一碗热粥回来,一口一口喂他喝。
谢云喝着粥,看着她。
“你没跑。”他说。
阿橼愣了一下:“跑什么?”
“我伤成这样,”谢云说,“你怕的话,可以跑。”
阿橼想了想,说:“跑哪儿去?”
谢云没说话。
“我又没地方去。”她说,“再说,你救过我。你死了,就没人救我了。”
她继续喂他喝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再递到他嘴边。
谢云喝着粥,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他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粥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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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谢云半夜惊醒,会发现她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睡得好不好。”她说。
“我睡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捡回来的。”她说,“我得管。”
谢云愣了一下。
明明是他捡的她,什么时候变成她捡的他了?
但他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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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谢云在后山的坟前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阿橼端着一碗热粥来找他。她把粥放在坟前,在谢云身边坐下,什么都没问。
谢云看着那座坟,看着粥碗里冒出来的热气,忽然开口。
“我查不下去了。”
阿橼没说话。
“再查下去,可能会死。”谢云说,“可能你也会死。”
阿橼还是没说话。
谢云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着的。
“那就一起死。”她说。
谢云愣住。
“我爹死的时候,我就应该死的。”阿橼说,“你把我捡回来,我多活了三年。三年够本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土,把粥碗端起来,塞进谢云手里。
“趁热喝。”她说,“喝完了接着查。”
谢云捧着那碗粥,看着碗里的米粒,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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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那年,躲在那堆柴禾里。外面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拼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有人掀开柴禾,低头看着他。
不是那些穿黑衣的人。
是阿橼。
她蹲下来,看着他,笑着说:“出来吧,没事了。”
他伸出手,让她把自己拉出来。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阿橼在院子里晾衣裳,嘴里哼着不知什么小调,调子跑得乱七八糟的,但她哼得很开心。
谢云躺在床上,听着那个跑调的曲子,听了好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502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