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净摇摇头：“不是。他烧的是别的。”
“什么？”
“我不知道。”释净说，“但他烧的时候，在哭。”
方城转过身，看着他。
“你看见他哭？”
释净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外，看见他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烧那些纸。烧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得像个小孩子。”
方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为什么哭？”
释净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
“方施主，你知道钱居士的母亲吗？”
方城愣了一下：“母亲？”
“他母亲在养老院。”释净说，“八十多岁了，瘫痪在床。钱居士每周都去看她，风雨无阻。我有时候去城里买东西，在路上碰见他，他手里总是拎着东西——水果、牛奶、还有那种软和的蛋糕，说是他妈牙口不好，只能吃软的。”
方城想起铁盒里的那些现金，想起陈金生说的敲诈。
“那些钱，他用来养母亲？”
释净点点头。
“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师父，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妈。她说我娶媳妇，我说快了。其实我知道，我这辈子娶不了了。我欠的债，还不清。”
他顿了顿，又说。
“他还说，师父，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明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但你必须做，因为不做，你妈就没饭吃。你只能骗自己，说以后一定补上，以后一定回头。可是回头太难了，你陷得越深，越回不了头。”
方城心里一阵发紧。
一个敲诈犯，一个孝子。
同一个人。
“他死前三天，来找过我。”释净说，“他问我，师父，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还能不能回头。”
方城说：“你怎么回答的？”
释净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回答。”他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方城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释净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能不能回头，不在自己，在别人。如果有人愿意拉他一把，就能回头。如果没有——就只能一直往下坠。”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淡。
“所以，谢谢你拉我这一把。”
方城愣住了。
“你……”
释净摆摆手，打断他。
“方施主，钱居士的母亲在城南的福寿养老院。你去看看她吧。也许她能告诉你一些事。”
他说完，转身走出小屋，沿着石阶往下走。
方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风又吹起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49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