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查到了，那个陈金生，二十年前有个曾用名——陈富贵。他那时候组织过一个什么互助会，后来崩盘了，他跑路去了缅甸，三年前才回来。”
互助会。
方城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走出小屋，站在石阶上，看着下面的寺庙。
青云寺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琉璃瓦，飞起的屋檐，还有那口大铜钟。
钟声正好响了起来。
咚——咚——咚——
方城站在那口钟声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他来寺里上香，指着功德箱说：“往里面扔钱，佛就能听见你的心愿。”
他那时候不信。
现在也不信。
但他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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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下来，方城去了陈金生的公司。
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装修得很气派。前台小姐听说他是警察，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把他领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陈金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商。他看见方城，笑着站起来，伸出手。
“方队长，久仰久仰。请坐。”
方城坐下，开门见山：“陈总，认识钱达开吗？”
陈金生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认识。青云寺的居士，我们见过几次面。怎么，他出事了？”
“他死了。”
陈金生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死了？怎么死的？”
方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陈金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队长，你来找我，是怀疑我跟他的死有关？”
“他的银行卡里，每个月有五万块钱是从你的公司转出去的。”方城说，“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金生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方队长，我实话跟你说吧。钱达开，是在敲诈我。”
方城看着他。
“二十年前，我组织过一个互助会，叫四瓣莲。”陈金生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想做点生意，就拉了一些人投钱。结果生意失败了，钱没了，我也跑去了缅甸。这本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人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三年前我回国，想重新开始。结果钱达开找到我，说他手里有当年互助会的账本，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和金额。他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账本交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当年干的事。”
方城说：“所以你每个月给他五万，给了三年？”
陈金生点点头。
“加上当年的亏空，一共多少钱？”
“一千多万吧。”陈金生苦笑，“方队长，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活该。但我真的是被逼的。钱达开这个人，看着老实，心狠着呢。”
方城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真假。
但陈金生的表情，很真诚。
“你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方城问。
陈金生想了想，说：“上个月他来找过我一次，说不想再要钱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他想回头了。”
回头。
方城想起释净说的那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还能不能回头。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把账本藏在一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账本就会公开。”陈金生说，“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方城。
“方队长，他是不是被人灭口了？”
方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说了声“谢谢配合”，然后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金生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方城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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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城回到局里，把陈金生的话整理了一遍。
账本。钱达开手里有账本。他敲诈陈金生三年。他想回头。然后他死了。
如果陈金生说的是真的，那杀钱达开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一个不希望账本公开的人。
方城想起那张照片上的背影，想起沈默说的“纯粹的恶”。
他给沈默打了个电话。
“喂，方队长？”沈默的声音有点惊讶。
“明天有空吗？我想看看你拍的更多照片。”
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我等你。对了，我请你吃早点，我知道一家煎饼果子特别正宗。”
方城愣了一下，然后说：“行。”
挂断电话，方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浮现林小染的脸。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案子快结束了，周末陪你去见你妈。到时候我买点水果，阿姨喜欢吃什么？”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子眼巴巴地看着镜头，配字：在线等，挺急的。
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资料。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49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