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林渊晃了晃手里的书，“这书是谁写的？为什么只有一页有字？”
白衣女子瞥了一眼那本书，淡淡道：“我写的。”
林渊一愣。
“八百年前写的。”她补充道，“写完就后悔了，所以把后面的都抹掉了。”
“为什么后悔？”
白衣女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昨天问我，知不知道八百年前发生过什么。”林渊放下书，迎上她的目光，“我现在问你，八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是林渊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那种嘲讽的、淡漠的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怀念和苦涩的笑。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大胆。”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跟我来。”
林渊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白衣女子带着他上了三楼。
这是林渊第一次踏上藏经阁的三楼。
和一楼二楼的布局完全不同，三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书架，只有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古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漆黑如墨，没有映出任何影像。
“这是……”
“观天镜。”白衣女子走到古镜前，伸手轻轻触碰镜面，“八百年前，它能看到过去未来，能照出天地间的一切真相。”
她顿了顿，收回手。
“现在它死了。”
林渊看着那面漆黑的古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悲伤。
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八百年前，发生过一场大战。”白衣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场大战之后，天碎了，地裂了，无数强者陨落。活下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躲起来，再也不敢出去。”
她转过身，看向林渊。
“你知道那场大战叫什么吗？”
林渊摇头。
“叫‘屠天之战’。”
白衣女子的浅金色眸子里，映出林渊的倒影。
“那群人要杀的，是天。”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白衣女子继续道，“他们确实杀死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但‘天’死之前，留下了一道诅咒。”
“什么诅咒？”
“凡有大造化者，必承大因果。”白衣女子一字一顿，“那道诅咒，落到了所有天灵根身上。”
林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那本《天灵录》上被抹去的字是什么了。
“所以天灵根的劫，不是天堑，”他慢慢开口，“而是……诅咒？”
白衣女子点头。
“从那以后，每一个天灵根，都会在修炼到某个境界时，被迫卷入一场无法逃避的因果。有人死于非命，有人走火入魔，有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知道八百年来，出过多少个天灵根吗？”
林渊摇头。
“四十七个。”
白衣女子报出一个数字。
“活下来的，有几个？”
“一个。”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一个”是谁。
就是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所以你也是天灵根？”他问。
白衣女子点头。
“那你活下来了？”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面漆黑的古镜，轻声道：“我活下来了，但我宁愿自己没活下来。”
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楼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白衣女子转过身，看向他。
“你现在还想躺平吗？”
林渊沉默。
他确实想躺平。
但他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死掉。
“那个诅咒，”他开口问，“有办法破解吗？”
白衣女子摇头。
“八百年来，四十七个人，没有人找到破解的办法。”
林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你……”
“我说过，我活下来了，但我宁愿自己没活下来。”白衣女子打断他，“你很快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前辈，”林渊叫住她，“你说的那个‘熟悉的气息’，是不是也和这个诅咒有关？”
白衣女子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自己慢慢想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漆黑的古镜。
镜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走近一步，想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镜面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光，从镜面深处透出来，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点燃。
林渊愣住了。
镜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一片血色的天空。
看见无数身影在空中厮杀，鲜血如雨般洒落。
看见一个红衣男人站在天地之间，手持一柄长剑，仰天长啸。
然后——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天空中睁开。
那只眼睛是金色的。
和林渊在藏经阁一楼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金色。
画面戛然而止。
镜面重新变得漆黑。
林渊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那个红衣人是谁？
那只眼睛是谁的？
为什么那个红衣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卷进了一个很大的旋涡里。
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林渊发现白衣女子已经不在藏经阁了。
只有那条黑色的巨蛇盘在一楼的角落里，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信子吞吐不定。
林渊看着它，忽然开口。
“你知道她在哪吗？”
巨蛇吐了吐信子，没动。
“你知道八百年前的事吗？”
巨蛇还是没动。
“你知道那个诅咒怎么破解吗？”
巨蛇终于动了。
它慢慢游动过来，巨大的脑袋凑到林渊面前，金色的竖瞳和他对视。
然后它张开嘴。
林渊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巨蛇没有咬他，而是从嘴里吐出一块东西，落在地上。
是一块玉简。
林渊弯腰捡起来。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字——
“藏”。
和柳长青给他的那块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看向巨蛇。
巨蛇已经重新盘回角落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林渊握紧玉简，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他盘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把那块玉简放在膝盖上，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炼气二层修为，探入玉简内部。
失败了无数次之后，他终于成功了。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藏经阁三楼，观天镜，子时。”
林渊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
快到子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往三楼走去。
三楼的大厅里，那面青铜古镜依然悬浮在半空。
但和白天不同的是，此刻的镜面上，正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月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融入其中。
林渊站在镜前，看着那些银光在镜面上流转，渐渐汇聚成一幅画面。
他看见了白天那个红衣人。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林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镜中的白衣人仿佛也看见了他，缓缓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悲凉和苦涩。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
“你终于来了。”
林渊猛地后退一步。
镜中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三楼的阴影里，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四十八个了。”
她低声呢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3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470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