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叶凡没睁眼：“你不是一直醒着？”
“老夫是残魂，不需要睡觉。”厉老魔道，“不过那丫头醒了，在看你。”
叶凡睁开眼，回过头。
周若云果然醒了，正坐在洞口，隔着雾气往这边看。见叶凡回头，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赶紧低下头去。
叶凡没说什么，继续闭眼修炼。
过了一刻钟，他收功起身，走回洞口。
周富贵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四处张望。见叶凡回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叶公子，早啊，早啊。”
叶凡点点头：“收拾一下，我送你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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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渐渐散去的时候，三个人出发了。
叶凡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柄新买的剑。周富贵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擦汗。周若云走在最后，安安静静的，偶尔抬起头看看叶凡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出了山。
叶凡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走七八里，就能看见官道。官道上有驿站，可以雇车。”
周富贵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色：“叶公子，你不跟我们一起去镇上？”
叶凡摇摇头：“我还有事。”
周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叶凡，又看了看身后的女儿，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捧着递过来。
“叶公子，昨晚多亏你救命之恩。这是五十两银子，不成敬意，请你务必收下。”
叶凡低头看了看那个钱袋。
五十两。
比他卖皮子赚的多五倍。
但他没有接。
“不用。”他说，“举手之劳。”
周富贵急了：“叶公子，这怎么行？你救了我和小女的命，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我说了不用。”叶凡打断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快走吧，趁着天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叶公子！”
周若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凡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若云站在晨光里，脸上红扑扑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叶公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叶凡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叶凡。”
周若云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叶公子，我叫周若云。我记住了。”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雾气里。
雾气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周若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富贵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走吧，傻丫头。人走远了。”
周若云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父女俩沿着官道，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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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回到山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雾气散尽的山林，忽然问了一句：“厉老，我做错了吗？”
“什么做错了？”
“那五十两银子。”叶凡说，“我为什么不收？”
厉老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小子，你心里清楚得很，何必问老夫？”
叶凡没说话。
“你是怕收了银子，就显得你救人是为了钱。”厉老魔道，“你是怕那丫头觉得你跟她爹是一路人。”
叶凡还是没说话。
“你对她有好感。”厉老魔一针见血，“虽然你自己可能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肯承认。但老夫活了八百年，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叶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倒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有好感又怎样？”他说，“她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跟我不是一路人。”
“哟？”厉老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小子还挺清醒。”
叶凡没理他。
他把剑插回腰间，走进山洞，开始收拾东西。
昨晚周富贵父女住了一夜，山洞里留下了一些痕迹。周若云坐过的地方，垫着一块她从包袱里拿出来的绸布，叠得整整齐齐的。
叶凡看着那块绸布，犹豫了一下，把它收了起来。
“哟哟哟。”厉老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嘴上说不是一路人，手上倒挺诚实。”
叶凡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只是不想乱扔东西。”他说。
“嗯，只是。”厉老魔的语气意味深长。
叶凡没再理他，把绸布塞进包袱里，背在身上，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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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叶凡过着重复的日子。
白天修炼，晚上睡觉，偶尔进山猎杀妖兽。
黑风岭的外围，一阶下品的妖兽不少。野兔、山鸡、獐子之类的，虽然不值钱，但够练手。偶尔能碰上一只一阶中品，就像那天遇到的山魈，那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叶凡又杀了三只一阶下品，一只一阶中品。
每次杀完，他都会把妖兽的皮剥下来，獠牙或者爪子砍下来，拿到镇上卖给老汤。
老汤见他来得勤，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还抠抠搜搜地压价。叶凡也不跟他争，差不多就行了。
几次下来，他手里攒了二十多两银子。
这天傍晚，叶凡又打了一只一阶中品的獐子，剥了皮，正准备回山洞，厉老魔忽然开口了。
“小子，你最近杀人了吗？”
叶凡一愣：“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股血腥气？”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有血，那是獐子的。手上也有血，也是獐子的。
“是妖兽的血。”
“不对。”厉老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老夫说的不是这个。是人的血腥气，很淡，但确实有。”
叶凡皱起眉头。
他仔细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可能是那天救人的时候沾上的。”他说。
“也许吧。”厉老魔的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走吧，天快黑了。”
叶凡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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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
叶凡正在山洞里修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握紧剑，起身走到洞口。
天色已经暗了，但借着最后一点光，他还是看清了来人。
周富贵。
他一个人，没有带女儿，也没有带家丁。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
“叶……叶公子！”他看见叶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救……救命！”
叶凡皱眉：“怎么了？”
周富贵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小女……小女被人抢走了！”
叶凡心头一震。
“谁？”
“李……李家！”周富贵咬牙切齿地说，“青阳镇的李家！那个杀千刀的李富贵！”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
李富贵。
那个撕了婚书，假惺惺地说“三倍奉还聘礼”的李富贵。
“怎么回事？”
周富贵定了定神，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他们父女俩离开黑风岭后，去了青阳镇走亲戚。周若云的姨母嫁在青阳镇，夫家姓张，是做粮食生意的。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前天李富贵带着人上门提亲，说要娶周若云做小妾。
“做小妾？”叶凡的声音冷了几分，“他都多大年纪了？”
“五……五十多了。”周富贵抹着眼泪，“我自然不肯，当场就回绝了。谁知道那老东西不死心，昨天晚上趁着夜深，派人闯进张家，把人抢走了！”
“张家的人呢？”
“被打伤了几个，剩下的……剩下的不敢动。”周富贵满脸绝望，“叶公子，我知道这事不该来麻烦你。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青阳镇上下，没人敢得罪李家。我……我只能来找你。”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叶公子，求你救救小女！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把全部家产都给你——”
“起来。”叶凡打断他。
周富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叶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人在哪儿？”
“还……还在李家。听说李富贵明天就要强行拜堂，把生米煮成熟饭。”
叶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走进山洞，把包袱背在身上，把那柄剑插在腰间。
周富贵愣愣地看着他：“叶公子，你……”
叶凡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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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墨。
叶凡走在山路上，脚步很快。
“想好了？”厉老魔的声音响起。
“想好了。”
“那可是李家。青阳镇首富，养着一群护院打手。你一个人，炼体二重，去送死？”
叶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又加快了。
“你说过，修炼要在生死边缘。”他说，“今晚就是我的生死边缘。”
厉老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在夜色里回荡。
“好小子。”他说，“既然你决定了，老夫就陪你疯一回。”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什么？”
“今晚你要是死了，老夫可不会替你收尸。”
叶凡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用你收。”
他握紧剑，大步向前。
前面是黑漆漆的山路，看不见尽头。
但路的尽头，是青阳镇，是李家，是一个被抢走的人。
那个人，眼睛像一汪清水，干干净净的。
叶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非去不可。
——
与此同时，李家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周若云坐在床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再哭。
门被推开，李富贵走了进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周若云，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在看一件货物。
“周小姐，别怕。明天过了堂，你就是我李富贵的女人了。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你那个没用的爹强多了。”
周若云瞪着他，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要喷出火来。
李富贵哈哈大笑，转身走出去。
“看好她。”他对门口的家丁说，“要是出了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门关上了。
周若云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雾气里那个瘦削的背影。
想起他说“叶凡”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
“叶凡……”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
祈祷那个人，不会来。
又祈祷那个人，会来。
——
夜，还很长。
——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350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