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锅盖掀开的声音“哐当”一声。
接着是熟悉的那句：
“还不起？”
林晚禾立刻起身。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冷气扑面而来。
昨夜的露水还没干，地面湿漉漉的。
沈母正站在井边打水，看见她出来，眉头微微一挑。
“今天倒是起得早。”
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晚禾低声说：
“娘，我来吧。”
她接过水桶。
井绳很粗，磨得手心发疼。
她忍着没有皱眉。
井水很凉。
打上来时水汽扑面。
张桂花抱着孩子慢悠悠走出来。
她刚睡醒，头发还没梳整齐。
“嫂子真勤快。”
她笑着说。
“昨天干了一天活，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这话听着像夸人。
可语气却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沈母哼了一声。
“勤快有什么用。”
“还不是个不会种地的。”
林晚禾没有反驳。
她把水倒进缸里。
然后去扫院子。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清晨的空气很安静。
不远处的黑山岭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山还是那座山。
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进山的猎户女儿了。
吃过早饭，沈母很快就安排好了活。
“今天把东边那块地翻了。”
她指着田地方向。
“晚禾跟着去。”
林晚禾点头。
她拿起锄头。
锄头很沉。
比她在山里用的工具重多了。
到了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
清水村的田地连成一片。
秋收后，大家都忙着翻地，为来年做准备。
沈母把锄头往地上一插。
“这一片，你翻。”
林晚禾看了一眼。
那一小块地看着不大，可真要翻起来却不轻松。
她点头。
“好。”
她抬起锄头。
“砰——”
第一下落地。
土块被翻开。
泥土的气味立刻散开。
她动作很慢。
翻地和割草不一样。
锄头要稳，要深，还要均匀。
她刚翻了几下，沈母就皱眉。
“太浅了。”
“再深一点。”
林晚禾又用力。
锄头陷得更深。
可泥土黏在锄头上，每一下都费力。
没过多久，她额头已经冒汗。
旁边地里的几个妇人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看。
有人小声说：
“这就是沈家新媳妇？”
“是啊，猎户家的。”
“怪不得翻地这么笨。”
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
林晚禾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翻地。
张桂花抱着孩子站在田埂上。
她并不下地。
只是时不时说一句：
“嫂子，这边还没翻。”
“那边歪了。”
沈母听见，脸色更沉。
“动作快点。”
“太阳都出来了。”
林晚禾咬牙。
她一锄头一锄头翻着。
手心的水泡早就磨破了。
汗水混着泥土，黏在掌心。
疼得厉害。
可她没有停。
她不想再被人说是废物。
时间慢慢过去。
太阳升高。
田地开始发热。
空气里全是泥土和稻草的味道。
中午歇息时，林晚禾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她坐在田埂上，慢慢揉着手腕。
沈大郎从另一块地过来。
看见她的手，愣了一下。
“又破了？”
林晚禾点点头。
“没事。”
沈大郎皱眉。
“你以前不是干这个的。”
林晚禾笑了笑。
“学着就会了。”
沈大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她在逞强。
可他也没办法。
沈母这时走过来。
“歇够了没有？”
“歇够了就干活。”
林晚禾立刻站起来。
下午的太阳更毒。
泥土晒得发烫。
她翻地的速度却慢慢快了起来。
动作开始熟练。
虽然还是慢，但已经不像早上那样笨拙。
沈母远远看着。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田埂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蛇！”
“有蛇！”
几个妇人吓得往后退。
一条青黑色的长蛇从草丛里窜出来。
蛇头高高抬起。
吐着信子。
不少人吓得连锄头都丢了。
张桂花抱着孩子后退几步。
脸都白了。
“娘！蛇！”
沈母也吓了一跳。
可那条蛇已经爬到了田边。
就在这时——
林晚禾突然动了。
她动作极快。
几步冲过去。
锄头猛地落下。
“啪！”
蛇被砸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挣扎。
第二下锄头已经落下。
蛇头被砸断。
田地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桂花瞪大眼。
“你……”
林晚禾站在那里，呼吸微微急促。
她看着地上的蛇，神情却很平静。
“没毒。”
她说。
“是草蛇。”
几个妇人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晚禾手真快。”
“猎户家的果然不一样。”
有人忍不住赞叹。
沈母看着地上的蛇，又看了看林晚禾。
脸色有点复杂。
她本来以为这个儿媳妇什么都不会。
可今天——
抓兔子。
打蛇。
好像确实有点本事。
张桂花却低头拍着孩子。
嘴角慢慢抿紧。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这个嫂子，好像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没用。
如果再这样下去……
婆婆会不会慢慢看重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不快。
太阳慢慢落下。
一天的农活终于结束。
回家的路上，村里几个妇人还在议论。
“沈家这个媳妇倒挺厉害。”
“是啊，抓兔子打蛇都不怕。”
张桂花听见，脸色更不好看。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再厉害有什么用。”
“女人终归是要生孩子的。”
这句话不大。
却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几个妇人顿时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
“也是。”
“成亲两年还没动静。”
“沈家怕是着急。”
林晚禾走在前面。
脚步没有停。
可她的手却慢慢握紧了。
傍晚的风从黑山岭方向吹来。
带着山林特有的气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
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
她真的能再进山。
也许，她就不用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
山不会问她有没有孩子。
山只看人有没有本事活下去。
夜色慢慢降临。
清水村的炊烟一户户升起。
而林晚禾的命运，也在这片田地里，一点一点被磨出来。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不久之后——
她真的会重新走进黑山岭。
而那一次。
会彻底改变她的一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33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