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山里是怎么活的？”
林晚禾低声说：
“娘，我慢慢就会了。”
沈母哼了一声。
“山里人就是山里人。”
“连个农活都不会。”
这话说得并不小声。
地里干活的几户人家都听见了。
几个妇人抬头看过来。
有人低声问：
“这就是沈家新媳妇？”
旁边人点头。
“听说是黑山岭猎户家的。”
“哦——”
那声“哦”拉得很长。
意味复杂。
在清水村这种地方，有田的人家才算正经人家。
猎户没有地。
靠山吃山。
在他们眼里，总带着点“不稳当”。
林晚禾没有抬头。
她把水倒进田边的水缸里。
沈母把镰刀扔给她。
“去那边割草。”
她指着田埂。
“边上这些杂草都清了。”
林晚禾点头。
她蹲下身。
刚开始割的时候，她的动作很笨。
镰刀用得不顺。
几次差点割到自己手指。
张桂花抱着孩子慢悠悠走过来。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嫂子，你这刀法不对。”
林晚禾抬头。
“哪里不对？”
张桂花指了指。
“你得贴着地割。”
“你这样，草根都没断。”
旁边几个妇人听见，忍不住笑。
“看着还真像没下过地。”
“可不是。”
林晚禾的脸微微发热。
她确实没怎么种过地。
她从小跟着父亲上山。
学的是另一套本事。
可她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重新割草。
太阳渐渐升高。
地里越来越热。
没过多久，她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
手心磨出了水泡。
但她依旧没有停。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物。
正割着草，田埂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兔子！”
有人喊了一声。
一团灰影从稻草堆里猛地窜出来。
那是一只野兔。
秋天的兔子最肥。
村里人平日也难得见到。
几个妇人顿时乱成一团。
“快抓住！”
“别让它跑了！”
可兔子跑得太快。
一眨眼就冲过几道田埂。
眼看就要钻进灌木丛。
林晚禾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
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一步跨到兔子前面。
镰刀往地上一插。
身子猛地一扑——
“啪！”
那只兔子被她按在地上。
田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兔子拼命挣扎。
后腿乱蹬。
可林晚禾的手稳得很。
她抓住兔耳，另一只手按住它后腿。
几下就制服了。
沈母也愣了一下。
“你……”
林晚禾站起身。
她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在山里，经常抓。”
几个妇人立刻围过来。
“哎呀，这兔子可肥！”
“得有三斤！”
“猎户家的手就是快。”
有人羡慕地说：
“我们看见兔子都抓不住。”
沈母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本来是想让这个儿媳妇出丑的。
没想到——
竟然抓住了兔子。
可她嘴上还是冷着。
“会抓兔子有什么用。”
“沈家又不是靠这个吃饭。”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兔子接了过去。
掂了掂。
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张桂花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变了。
她原本等着看笑话。
没想到这嫂子居然有点本事。
她低头轻声说：
“嫂子运气倒好。”
林晚禾只是笑笑。
她没有解释。
这不是运气。
她从小抓兔子。
黑山岭的兽道她几乎闭着眼都能走。
只是——
这些本事在田地里似乎没什么用。
中午的时候，大家在田边歇息。
各家都带了干粮。
沈母拿出两个粗面饼。
分给沈二郎和张桂花。
林晚禾也拿了一个。
她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张桂花说：
“娘，今晚这兔子怎么做？”
沈母想了想。
“炖汤吧。”
张桂花立刻笑。
“那正好给孩子补补。”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沈母点头。
“是该补补。”
她说完，又看了林晚禾一眼。
“你别想着吃。”
“这是给孩子的。”
林晚禾手里的饼停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继续吃。
旁边一个妇人看不过去。
小声说：
“兔子是晚禾抓的吧？”
沈母脸一沉。
“她抓的又怎样？”
“进了沈家就是沈家的东西。”
那妇人不再说话。
林晚禾低头啃着干饼。
饼很硬。
嚼起来有点发苦。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带她上山。
抓到兔子，总会先割一块最嫩的肉给她。
父亲总说：
“晚禾，你要记住。”
“人要靠自己。”
“山不会饿死人。”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却慢慢明白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沈母又开始挑她毛病。
“这块地翻浅了。”
“那边草没割干净。”
“你手脚怎么这么慢？”
张桂花在旁边不时添一句。
“嫂子刚来，不熟练。”
话听着像帮忙。
可语气却总带着点讥讽。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才收工。
林晚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沈家。
院子里已经飘出炖肉的香味。
她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可等到吃饭时，桌上只有一小碗兔肉。
沈母给沈二郎夹了一块。
又给张桂花碗里放了一块。
剩下的全进了孩子的汤碗。
林晚禾碗里，只有稀粥。
她默默吃着。
没有抬头。
夜里。
沈大郎回到屋里。
他看见林晚禾手上的水泡，愣了一下。
“怎么弄的？”
林晚禾笑了笑。
“割草磨的。”
沈大郎沉默了一会儿。
低声说：
“娘就是这样。”
“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禾摇摇头。
“没事。”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
“相公，我其实会抓猎物。”
沈大郎抬头看她。
林晚禾看向窗外。
远处黑山岭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33532" }